记忆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记住过往的所有事物。大脑会通过突触修剪、蛋白质降解等方式,主动清除冗余或低价值信息,达到优化认知资源的效果。
而大脑判断一段记忆是否具有价值,主要依据两项指标:一个是记忆被读取的频次是否够高,一个是记忆中是否含有较为强烈的情绪。
就好比两个人谈朋友,一个人倾情投入,一个人随意应付。那么面对同样一件事,前者或许会刻骨铭心,后者可能隔天就忘了。
由这个标准再去看老哥刚刚讲述的那段往事。
很明显,对于老哥来说,那是一段极为深刻的记忆,隔了十几年仍历历在目。
按理说于魏宏思而言,也应当是记忆深刻的。他们大半夜跑到烈士陵园的门口,这种特殊事件本身就携带着强烈的情绪信息,更何况那天他还带着莫名的惊惧,这又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
可魏宏思却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似乎那天晚上老哥只是带他出去撸了几个烤串,由于这种事他们经历得实在太多了,所以若没有一点特别的插曲,比如撸串的时候看到天上飞过一只狗,实在很难留下什么记忆。
不过要说一点记忆痕迹都没有留下,显然也不准确。他在溪城烈士陵园门口竖立的崇高理解,映射在“系统”的提示当中,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同样的,魏宏思不记得父亲有一个姓张的朋友,这本身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位张叔教他吹哨笛这件事。
魏宏思很确信自己是一个音盲。他无法分辨不同乐曲的旋律差别,因而欣赏不了音乐,自然也不会唱歌,更别提学什么乐器了。
但是老哥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跟张叔学过哨笛,并且水平“还行”。
其实摒弃具有情感倾向的思维,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又称多重人格障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异常。
——他在上小学时诞生了第二人格状态,俗称“分身”。这个分身具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当分身上线时,主人格就会下线,因而造成了一段记忆空白。
但这又让魏宏思产生了新的困惑。
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核心成因,是童年时期为应对无法承受的重复性创伤,而发展出来的一种极端生存机制。分离出来的人格会承担不同的生存任务,常见的有保护型分身、痛苦承受型分身、迫害型分身等等。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童年相当快乐,没有留下什么痛苦的记忆或是心理阴影。影集里那张照片中的他,也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所以自己的第二人格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又是怎么产生的?
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应当和老哥所述的童年噩梦有关。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要搞清楚当年为什么会做噩梦只怕已经很难了。
至于噩梦的内容,当时都已经想不起来,就更别指望现在了。不过也有可能相关记忆保留在分身中,但是如何获取又成了一个难题。
魏宏思非常怀疑,自己的第二人格已经消失了,至少自他读大学以来,从未察觉到分身的存在。那时他已将自己作为研究对象,虽然主要针对的是精神分裂,但如果有记忆缺失的话也一定能够发现。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
空白的记忆是因为分身上线;分身会吹哨笛;哨笛是父亲的那个朋友张叔教的。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链条。
再加上十几天前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精神大叔,可以调查的内容其实还不少。
想到这,魏宏思抬起头,见老哥在不远处抽烟,便站起来走了过去。
魏宏博讲完那段往事之后,就见魏宏思露出沉思之色,冷静且投入,之前的忧惧已不见了,便放下心来,由着他思考,起身到果皮箱旁抽烟。
一支烟抽完,见魏宏思走了过来,就问他:“感觉好一些了?”
“嗯。”魏宏思点点头,“哥,你对那个张叔了解多少?”
“谈不上有多少了解。”魏宏博想了想说,“他和老爸是同一个单位的,又跟咱们家在同一个小区,因而来往走动比较多。我印象中他是个单身父亲,但不知道是离异还是丧偶。”
“他还有子女?”魏宏思有些诧异。
“有一个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魏宏博对老弟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他那个年纪的人,难道不应该有子女吗?”
“那倒不是。”其实魏宏思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以张叔和精神大叔的年龄差,存在二人是父子关系的可能性。
“老哥,我和她女儿熟吗?我是指小的时候。”
“这我哪里知道?”魏宏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哥俩儿差了十岁,上学时的朋友圈全无交集。而且魏宏思上三年级时,魏宏博已经到越城读书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