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实在没法子,干脆扯开嗓子喊。
“哪位是陆景苏公子?有人托我送信!”
他举起一封信,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还没晃第二下,手一空,信没了。
定睛一看,面前不知啥时候站了个年轻人。
信纸被粗暴扯开,边缘有些毛糙。
信纸上的字迹挺端正,但写得有点赶。
【陆公子,琢磨了一宿,觉得这事还是得跟您透个底,我和姜姑娘今早动身去京都谈买卖。路上她一直闷着不说话,瞧着心情挺差。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咋了,但看着俩人互相拧着,谁也不搭理谁,我心里也不踏实。要是有什么话说岔了、闹误会了,烦请您赶紧去解。】
“嗤啦!”
信纸被一把攥成团,直接捏扁了。
陆景苏胸口像被石头压住,又闷又沉。
他猛地扭头,盯着旁边发抖的小厮。
“你们夫人……现在到哪儿了?”
小厮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又被自己硬撑住。
陆景苏又吼了一嗓子,他才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今……今儿天不亮就走了。”
陆景苏身子一晃,脚下一软,几乎站不稳,只得伸手撑在小厮肩上。
想到信里那些字,又回想起姜袅袅刚才那副脸色,一句话没说,只把信纸塞进他手里就转身走了。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回她是真恼了。
本来还琢磨着,消消气、缓一缓。
俩人就能跟从前一样,热乎乎地和好。
现在一看,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念头刚冒出来,抬脚就往外冲。
“你往哪儿跑?!”
姜晚柠心口一紧,直觉不对劲。
她一个箭步扑过去拽胳膊,指尖刚碰到袖口,就被那股急劲带得踉跄两步,差点被带得摔个狗啃泥。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立马张开双臂横在门口。
“你这会儿去找她,有啥用?”
她喘着气问,声音发紧。
“你自己都没理清楚,到底图她啥?是心疼?是惦记?还是只当她是根拐杖?你心里存着多少犹疑,她全看得见。真见了面,她也未必愿意跟你走。”
“我早说过,不掏心窝子,你就……”
话没说完,她忽然撞进陆景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她一下子卡壳了。
“我是真心的。”
他开口,声音又平又稳。
姜晚柠整个人愣住。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真心?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
等她眨眨眼再看,人早没了影儿。
路上紧赶慢赶,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脊背生疼。
他靠在车厢壁上。
闭眼片刻,又睁开,始终没合过一次眼。
一夜没合眼,天擦黑时终于进了齐城。
这地方俩人都没来过。
青石路窄,街巷歪斜,屋舍低矮。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暮色一层层压下来。
他们干脆就近挑了家客栈落脚。
累得骨头缝都发酸,眼皮发沉。
压根没留意四周哪不对劲。
齐城这儿,三教九流扎堆,盗匪常年出没。
官府睁只眼闭只眼,早管不过来了。
衙门差役巡街不过走个过场,天一擦黑就缩回班房喝酒赌钱。
捕快头子收了银子,连通缉告示都懒得贴全。
屋子只订了一间。
一是俩人本就是姑娘家,不用避嫌。
二是人生地不熟,挤一块儿睡,互相有个照应。
真出点事,也能喊一声。
奔波一天,浑身像散了架,随便擦了把脸,倒头就睡,呼吸声很快匀净了。
何云棠卸下耳坠搁在窗台,姜袅袅把发带解下来叠整齐,压在枕下。
两人各自合衣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处,没多说话,眼皮一沉就没了动静。
夜深了。
外头风刮得呜呜响,窗户缝里直往里灌冷气。
窗纸被吹得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门口人影一晃,匕首顺着门缝轻轻一撬。
咔一声,门闩松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光漏进来一点。
是月光被云层裹住后透下的残影。
床上俩人睡得正沉,桌上几个包袱敞着口,东西露在外头。
两个贼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蹭蹭凑过去翻包。
金簪子、银镯子、铜钱、碎银子,统统往怀里塞。
“喂,你瞅瞅。”
两人齐刷刷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