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学生处办公室外的走廊就热闹起来。几个纪检组的老师坐在靠窗的长条桌后头,面前摊着笔录本,录音机也打开了。小张抱着相机站在角落,手里攥着那张底片袋,标签上写着“124-午时-机械系食堂”。他不敢坐,也不敢走,就等着被叫名字。
第一个被问的是坐在刘海斜后方的李伟。他个子不高,戴副眼镜,说话慢,一句一句说得清楚:“我看见郎强从袖口抖东西,左手袖子往下压的时候有个动作,像是弹粉末。接着他就看刘海的杯子。”
第二个是坐在门口附近的女生,她指了照片上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时候刘海刚举起杯,郎强突然喊‘别’,声音特别大,我们那一桌都听见了。”
第三个人说李娟提前离场的事:“她站起来说喝多了要去洗手间,走路有点晃,可我看她出门那步特别稳。”
话一句接一句摞上去,像搭积木,越垒越稳。没人添油加醋,也没人替谁说话。事实就是事实,摆在那儿,推不倒。
中午一点半,办公室门打开,郎强被叫了进去。他穿着那身白衬衫灰西裤,公文包抱在胸前,脸色比纸还白。进门前他还想笑一下,结果嘴角抽了抽,没成形。
里面听证会开了四十分钟。陈立国教授也在场,坐在最左边,钢笔夹在本子上,一句话没记,也没抬头看郎强。但他坐在那儿本身就有分量——全系最有威望的教授,国务院津贴拿了多少年,连校长见了都得点头打招呼。
有人后来回忆说,郎强一开始还撑着,说那是开玩笑,说酒根本没问题,说大家太敏感。可当纪检组长说“医务室已经取样化验,明天出结果”,他又改口说“就算真有问题,也不能证明是我放的”。
直到小张那张照片被摆上桌面。
放大后的画面清清楚楚:刘海举杯,眼神平静;闪光灯炸开的一瞬,郎强嘴张着,手抬了一半,脸上全是惊恐。
“你这时候喊‘别’,是为了阻止他喝酒?”纪检组长问。
郎强没吭声。
“还是说,你其实知道那杯酒不能喝?”
还是没吭声。
陈立国翻了一页本子,轻声说了句:“厚黑学第三章讲‘掩耳盗铃’,你以为别人都是聋子?”
郎强猛地抬头,手指抠住了扳指,指甲在翡翠上刮出一道白痕。
没人再问他第二遍。
下午三点十七分,机械系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新贴的红头文件用图钉固定着,标题是《关于给予郎强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下面附了一份简要说明,列出三项依据:一、目击证言五份;二、影像证据一张;三、毒物送检记录已备案。
围观的学生一个个低头看,又抬头看彼此,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冷笑了一声。
“早看他不对劲。”
“学生会副**?这脸打得啪啪响。”
“听说他爸在省里有关系,这次也没保住。”
正说着,郎强出现了。
他一个人走过来,脚步慢,皮鞋踩在地上没声。他在公告前站住,盯着那行“开除学籍”看了足足十分钟,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撕。
值班的赵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郎强同学,别做傻事。”
他没动。
赵老师走出来,站到他旁边:“处分已经生效,你现在离开,还能体面点。”
郎强没答话,慢慢收回手。他转身要走,公文包带子松了,啪嗒掉在地上。书滑出来一本,封面印着四个字:《厚黑学》。
没人帮他捡。
他也没弯腰,就这么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教学楼拐角,不见了。
天快黑的时候,校园恢复了安静。广播里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音质有点破,但节奏还在。林荫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照着来往的学生。
刘海坐在图书馆前的老位置,一张水泥长椅,背后是棵梧桐树。他腿上摊着《机械制图手册》,饭盒放在旁边,盖子掀开一半,剩了点米饭和豆腐。他没看书,只是用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个简单的齿轮结构,线条一笔到底,没修改。
脚步声靠近。
徐怡颖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军绿色帆布包斜挎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在长椅边停下,没坐下,把材料递过去:“奖学金申报的初审表,你那份我顺手整理了。别再被人盯上了。”
刘海接过,扫了一眼,抬头看她:“谢了。”
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册上:“你还真看得进去。”
“闲着也是闲着。”他说,“总不能天天等人下药。”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板脸。她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