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粉笔头扔进铁皮盒,发出“当”的一声。转身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压在最底下的湖南中学来信,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省实验小学和临川师范附中的询价记录,三份材料并排摊在桌上。纸页边缘还留着他昨晚刮掉胶渍的划痕,整齐干净,像一道裁纸刀切出的线。
七点整,临时项目组的人陆续到了。都是熟面孔,但没人叫得出名字,刘海也不打算介绍。他站到桌前,把三份文件推过去:“这三家单位,一周内必须签下来。不谈价格,先谈试用方案——机器我们送,装不上、用不好,当场拉走。”
有人问:“要是他们用了不买呢?”
“那就说明我们做得不够好。”刘海说,“现在星海自己乱了阵脚,咱们不能跟着瞎跑。他们降价,我们就得更稳;他们砸钱,我们就得更实。学校采购讲流程,慢是慢,可一旦认准了,十年都换不了牌子。”
他又翻开另一叠资料:“另外,启动港澳渠道试探。老张你负责联系邮局,按我给的地址寄两台改进样机,附上双语说明书和功能图册。包装换成新设计,侧面加防伪编号,底贴国际电工标准认证标识——没有认证,就写‘参照IEC标准自测合格’。”
“那翻译……”
“我已经改过两遍了,错不了。”刘海拍了下桌上的稿纸,“不是什么大文章,就几句话:能录音、能播放、电池耐用、按键灵敏。再画个示意图,连小学生都能看懂。”
会议结束,人散去后,他没走。坐在桌前翻起生产台账,核对本周可调配的库存量。合金边框还有三百套,够支撑五百台整机装配。他拿笔圈出数字,在旁边批注:“优先保障教育订单,其余暂缓。”
上午九点半,他骑车出了校门,车后座绑着一台“青工一号”和一只工具箱。第一站是省实验小学。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姓李,负责电教设备采购。她皱着眉翻看报价单:“你们这价格,比星海贵一成五。”
刘海没解释价格,而是打开机器,接上外置麦克风,现场录了一段课文朗读。然后按下快进键跳到结尾,播放出来声音依旧清晰,没有断续或杂音。
“星海的新款,”他说,“我昨天看了发布会视频,按他们宣传的功能,应该也能做到。可问题是,他们用的是软按键膜,按十次就有延迟。你们老师上课,等得起这个延迟吗?”
李老师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的加厚边框。
“这是防摔设计。”刘海说,“学生搬动频繁,磕碰难免。我们测试过,从一米五高度跌落水泥地,内部电路板无损。不信你现在就摔一下试试。”
女老师笑了:“谁真敢摔啊。”
“我敢。”刘海拎起机器,在她面前一松手。砰的一声,机器落地翻滚一圈。他捡起来,开机,继续播放刚才那段录音。
“你看,”他说,“它不怕摔,也不怕急。你们要的是稳定教学工具,不是促销赠品堆出来的花架子。”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点头:“我们先订五十台,先付三成定金。”
签完合同已是中午。他没吃饭,直接去了市少年宫。那边负责人更干脆,看过演示后当场拍板:“一百台,月底前交货就行。”
他记下需求,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登记批次号预留信息。走出少年宫大楼时,阳光正烈,照得水泥地发白。他抬手抹了把汗,把本子塞回工装裤口袋。
下午三点,回到工作室。桌上多了几张纸条,都是关于样机寄送进度的反馈。香港那边已确认收到包裹,对方代理公司回函写着:“产品设计新颖,操作直观,拟在秋季展销会设专柜试销。”
他把回函铺在桌上读了一遍,又读一遍。末尾签名是个陌生名字,公司抬头印着“南华电子行”。他在地图上找到对应位置,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首触点,待跟进。”
傍晚六点,团队成员陆续汇报进展。教育订单已完成两份正式签约,第三家也基本敲定;外销资料组开始整理符合国际标准的技术文档;质检部门对每批出厂产品加印双语标签的工作已上线运行。
他听着汇报,一边翻看即将寄出的英文说明书译稿。有一页讲电源适配部分,翻译把“输入电压范围110V-240V”写成了“适用全球多数地区民用供电系统”,他用红笔划掉,改成“可在日本、欧洲、东南亚等地直接使用”。
“别整虚的,”他对负责翻译的学生说,“人家看不懂‘民用供电’这种词,就说哪儿能用。”
那人点头记下。
最后一个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他没关灯,坐回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最初由赵晓喻设计的包装草图——虽然没提名字,但他记得那个角落里的铅笔印记。现在这版包装已经打样出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