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干坐着,都过来擦把脸。”
姜瓷坐在宽大的双人沙发上,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挥。
那一千平米的活体保鲜仓库再次显现出了它无与伦比的后勤价值。
几条冒着腾腾热气的湿毛巾、五个装满现熬皮蛋瘦肉粥的保温桶,以及一大堆松软的羊绒毛毯,稳稳地落在了机舱中央的折叠桌板上。
不仅如此,姜瓷还贴心地掏出了几瓶度数极高的俄罗斯伏特加和一包切好的酱牛肉。
“小嫂子,您这哪是空间仓库啊,您这分明是随身带了个五星级酒店的后勤部!”
胖子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一把抓过热毛巾,狠狠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洗去满脸的硝烟。
然后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就着酱牛肉,呼噜呼噜地大口吞咽起来。
温热的食物和烈酒下肚,众人体内耗尽的能量开始缓慢恢复,机舱里弥漫起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姜瓷拿着一条干净的热毛巾,转过身,细细地擦拭着张起灵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烬。
张起灵顺从地任由她动作。
他没有吃东西,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那把斩断了无数宿命的黑金古刀,被他解下来,随意地放在了脚边。
这把刀跟着他走过了无数个阴暗潮湿的古墓,见证了他无数次的失忆与孤独。
以往不管在什么环境下,他都会将刀抱在怀里,保持着警惕。
但现在,他把它放下了。
姜瓷擦完脸,将毛巾扔到一边。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张起灵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绵长。
他体内那股因为对抗高维辐射而长年沸腾的纯阳气血,此刻已经完全平息。
没有了毒瘤的威胁,没有了天道法则的压迫,他的精神防线迎来了百年来的第一次彻底放松。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黑眸,此刻正微微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姜瓷放软了声音,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张起灵没有抗拒。
他顺着姜瓷的力道,将侧脸贴在姜瓷那件散发着淡淡彼岸花香气的衣料上。
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犹如温暖的潮水般将他包裹。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张起灵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深沉。
他睡着了。
这是他百年岁月里,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防备、没有紧握武器的情况下,睡得如此毫无保留、如此安稳。
他甚至在睡梦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往姜瓷的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疲惫旅人。
坐在对面的胖子刚咽下一口酱牛肉,抬起头刚想说话。
“嘘。”
姜瓷立刻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泛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温柔与心疼。
她扯过一条厚实的羊绒毛毯,动作轻柔地盖在张起灵的身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胖子立刻心领神会地闭紧了嘴巴,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
黑瞎子和解雨臣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纷纷低下头,默默地喝着手里的热粥,不去打扰这份难得的静谧。
机舱里只剩下直升机旋翼那规律而单调的轰鸣声。
而坐在舷窗边的吴邪,此刻正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窗外。
直升机已经飞出了暴风雪的中心区域。
下方,长白山脉那连绵不绝的苍白雪峰,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吴邪的目光深邃如水。
结束了。
爷爷吴老狗的笔记、三叔的失踪、海底墓的诡异、塔木陀的蛇沼、张家古楼的阴谋……
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漫长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汪家覆灭,母巢粉碎,小哥卸下了重担。
老九门不用再躲在暗处苟延残喘,不用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秘密互相算计、流血牺牲。
但吴邪知道,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秩序必须要有人来建立和稳固。
那些趁着九门动荡企图浑水摸鱼的盘口老家伙,那些潜伏在海外、还没有被彻底连根拔起的汪家余孽。
都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将他们彻底镇压。
吴邪放下茶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部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了王盟那带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