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的衙役、书吏,在东厂番役和京营侍卫的“帮助”下,将一捆捆、一箱箱积满了灰尘的卷宗,从后堂搬运出来。
这些平日里被他们视若珍宝,关乎着无数人生杀予夺的田契、账册、借据,此刻却被粗暴地扔在广场中央,像一座小山般迅速堆高。
陈于廷面如死灰地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那座由他毕生所学、所信、所守的“法度”堆砌而成的“坟墓”,浑身冰冷,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身后的官员和衙役们,同样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无数百姓和士绅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便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当那些士绅们看清那座“小山”是什么东西时,无不骇然色变。
“那……那不是我家在城郊三百亩水田的地契吗?”
“还有我的!我祖上传下来的桑田地契!怎么也被扔在那了?!”
“反了!反了!这是要刨我们的根啊!”
……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士子再也按捺不住,嘶吼着就想冲上去抢回自家的地契。
“呛啷!”
守在四周的京营侍卫们面无表情,齐刷刷拔出腰刀。
森然的刀锋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让所有骚动都平息了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朱由校缓步走出府衙。
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杨戬与关羽,如同两尊从神龛中走出的杀神。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座由无数家庭百年基业堆砌而成的纸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
士绅们面色铁青,眼神中交织着愤怒,恐惧与难以置信。
而更多的百姓,则是满脸的茫然与惶恐,他们不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帝,究竟要唱哪一出。
“陛下!”
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儒衫的老者,在几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人群。
“是……是吴老先生!”
“是曾官至礼部侍郎的吴道南吴大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吴道南在江南士林中德高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