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们扔下去。我们要坐这儿。”
机组人员看了一眼克拉默手里的拉火管,二话不说,开始疯狂地往外扔箱子。
名贵的红酒碎在雪地上,染红了积雪。丝绸内衣飘在风中。文件散落一地。
空间腾出来了。
“上去。”
丁修把格罗斯推了进去。
然后他对克拉默招了招手。
“倒着走。别把后背露给他们。”
克拉默狞笑着,面对着人群,一步步倒退着上了飞机。
丁修最后一个上去。
他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人。
看着那些宪兵,看着那些原本还想挤上来的军官。
他们现在都很老实。因为那个炸药包就在门口。
“关门。”
丁修对机长说。
舱门缓缓关闭。
就在门缝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丁修看到了远处的跑道尽头。
一辆T-34坦克冲破了铁丝网,冲上了跑道。
它的炮口正在调整方向,对准了这架飞机。
“起飞!快起飞!”
机长大吼。
引擎轰鸣到了极致。飞机开始在颠簸的跑道上滑行。
透过舷窗,丁修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后退。
那些没能上飞机的人,在坦克冲过来的一瞬间四散奔逃。那辆坦克直接碾过了那堆被扔下去的皮箱,也碾过了那个宪兵上尉的尸体。
“轰!”
一发炮弹在飞机左侧爆炸。气浪推得机身猛地一歪。
“拉起来!拉起来!”
飞机在这个地狱的边缘挣扎着,颤抖着。
终于,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引力消失了。
他们飞起来了。
下面是燃烧的斯大林格勒。是一片火海。是几十万人的坟墓。
丁修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慢慢地滑坐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赫尔曼和汉斯那半块狗牌。
他对面的克拉默还在神经质地笑着,但他正在把身上的炸药解下来——那其实很危险,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危险。*格罗斯躺在地上,血还在流,但他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重。
丁修闭上眼睛。
他没有感到喜悦。
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的寒冷。
那个会为战友哭泣的丁修,那个还会相信承诺、相信回家的中士,已经死在了那个跑道上。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名叫丁修的、冰冷的战争机器。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西方的夕阳飞去。
那是回家的方向。
但哪是谁的家呢?
而他的家在哪里?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