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默窜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隐蔽!”
丁修拉过一张油布,盖在自己身上。
几秒钟后。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两团巨大的烟尘柱从壕沟两侧腾空而起。成吨的泥土被炸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反坦克壕的两侧土壁被炸塌了。
松软的泥土滑落到沟底,填平了那个深坑,形成了一个虽然陡峭、但勉强可以让履带抓地通过的斜坡。
“路通了!”
克拉默从土堆里探出头,吐出一嘴的沙子,兴奋地大喊。
“坦克!前进!”
丁修站起身,挥动着手臂。
那辆S01号虎式坦克发出一声咆哮。
驾驶员猛踩油门。
这辆56吨重的钢铁怪兽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履带卷起泥土,冲向了那个缺口。
它冲下了斜坡,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凭借着强大的动力,轰鸣着爬上了对岸。
“突破了!”
迈尔中尉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但丁修没有看坦克。
他走向了刚才那片雷场。
几名卫生员正冲上去,试图抢救那些还没断气的伤员。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被S型地雷炸死的那几名新兵,身体几乎变成了筛子,血把黑土染成了紫红色。
丁修走到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
他的半边脸被炸没了,剩下的一只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天空。
丁修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只眼睛。
他从那具尸体的脖子上扯下半块狗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不认识你。”
丁修低声说道。
“但我会记住你也是个倒霉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随着第一辆虎式坦克的通过,后续的装甲部队开始鱼贯而入。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伤员的呻吟声。
战争机器再次转动起来。
它碾碎骨头,以此为润滑油,继续向前。
“整队!”
丁修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人。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只是第一道壕沟。”
丁修指了指北方。
“前面还有两道。还有更多的地雷。更多的大炮。”
“如果有人怕了,现在可以躺下装死。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那些还活着的党卫军士兵看着丁修。他们的眼神变了。
在哈尔科夫,他们敬畏丁修,是因为他能打,能杀人。
而现在,他们恐惧丁修。
因为这个男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指挥官,为了胜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任何人送上祭坛。
而在这种地狱里,跟着这样的魔鬼,或许生存的几率反而更大。
“很好。”
丁修点点头。
“上车。”
“我们去前面。那里有更多的俄国人在等着我们。”
半履带车再次启动。
丁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把它藏进了袖子里,没人看见。
车队穿过了那条填满尸体和炸药的壕沟,继续向北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一公里的地方,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麦田后面,几门黑洞洞的76.2毫米反坦克炮,正静静地潜伏在伪装网下。
那是苏军的反坦克炮火伏击圈。
那才是真正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