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曼扣动了扳机。
“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如同撕裂亚麻布一样的恐怖射速响彻战场。
每分钟1200发。
一条肉眼可见的火链从枪口喷涌而出,笔直地抽向天空。
鲍曼没有乱扫。
他没有像新兵那样对着飞机追着打。
他用的是一种老练的“拦阻射击”法。
他把弹道预置在飞机飞行路线的前方,编织出一张密集的火网,等着飞机自己撞上来。
“当当当当!”
子弹击中了。
丁修清晰地看到,那架伊尔-2的机鼻和机翼上暴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如果是普通的飞机,这一下就足以让它解体。
但这可是伊尔-2。它的装甲厚度足以抵御7.92毫米机枪弹的直射。
子弹打在它的装甲澡盆上,大部分被弹开了。
但那种密集的打击显然让飞行员感到了威胁。或者是有一发子弹击中了散热器,或者是打碎了座舱玻璃。
那架伊尔-2的机身猛地抖动了一下。
它本来正对着车队俯冲,但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击迫使飞行员下意识地拉起了操纵杆。
飞机猛地抬头,中止了俯冲。
那一串原本应该把鲍曼连同车辆一起撕碎的机炮炮弹,擦着鲍曼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土坡上,炸起一片尘土。
“换弹链!”
鲍曼大吼一声。
躲在车厢底部的副射手,颤抖着递上一条新的弹链。
鲍曼一把抓过弹链,掀开机匣盖,装填,闭锁,拉栓。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此时,第二架伊尔-2也冲了下来。
鲍曼调转枪口。
“滋滋滋滋——”
又是一条火鞭抽了上去。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德国人这边。
也许是一发子弹打中了飞机的副油箱,或者是击中了挂架上的火箭弹。
那架伊尔-2的机翼下冒出了一股黑烟。
它并没有坠毁。这东西太结实了。
但它受伤了。
那个苏联飞行员显然不想在这个只有机枪反击的地方冒险。
他摇晃了一下机翼,那是放弃攻击的信号。
两架伊尔-2拉升高度,向着北方的云层飞去。
它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尘土和烟雾中。
枪声停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发出爆裂声。
鲍曼松开了扳机。
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他拍了拍那挺还在冒着热气、枪管已经微微发红的mG42,就像是在拍一匹听话的老马。
“好了。”
鲍曼对那个还在发抖的副射手说道。
“活干完了。检查弹药。”
丁修从水沟里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鲍曼的车边。
周围的士兵们也陆续从掩体里钻出来。他们看着鲍曼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而是像在看一个神。
“干得漂亮,鲍曼。”
丁修看着这个老兵。
“我以为你死定了。”
“我也以为。”
鲍曼耸了耸肩,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
“但如果我不开枪,我们就都死定了。”
“你没把它打下来。”
迈尔中尉也走了过来,有些遗憾地看着天空。
“是啊,没打下来。”鲍曼平静地说道
“那是水泥做的。用机枪打不下来。”
“但你把它赶跑了。”
丁修打断了迈尔的话。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一地狼藉。
三辆卡车被毁,两辆半履带车受损。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还有十几个伤员在呻吟。
这就是短短五分钟空袭的代价。
丁修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1941年。那时候,只有他们炸俄国人的份。
那时候,德国士兵可以在行军纵队里大摇大摆地抽烟,根本不用担心头顶。
现在,世道变了。
制空权不再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了。
“卫生员!救人!”
丁修大声吼道,打破了沉寂。
“没受伤的,把车推开!清理路面!”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停在这里就是靶子!”
士兵们动了起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