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话。
看不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看不见就是没了。
要么被碎石砸断了腿爬不起来,要么被苏军的游动哨摸到了。
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
"鲍曼呢?"丁修转向施罗德。
施罗德正蹲在地上,用猎刀的刀尖在泥地上划着什么。听到问话,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在撤退的时候,我们分开走的”
丁修靠在泥土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头儿。"施罗德的声音把丁修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你觉得他……"
"生死不明。"丁修打断了他。
施罗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在这个战场上,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这是丁修自己立下的规矩。
他见过太多"生死不明"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但这一次,他说不出那句话。
不是说不出口,是不想说。
因为那会让80个人变成71个人。
而71个人比80个人听起来更少,更孤单,更像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野狗。
"整队的时候就按80个算。"
丁修最终说道,"狗牌编号记下来,等到了后方再补报阵亡。"
"那他们的东西呢?"穆勒问
"鲍曼的备用弹链还在我这儿,克莱因的水壶也是。"
"留着。弹链分给其他机枪手,水壶谁缺谁拿。"
丁修走到反坦克壕的边上,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泥地上坐了下来。
施罗德跟了过来,把那半瓶白兰地递了过去。
"喝一口?"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烈酒烧灼着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
"头儿。"施罗德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接下来怎么办?"
丁修把酒瓶还给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那里依然被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笼罩着,那是扎波罗热方向的火光。
"等天亮。"
丁修说。
"联系师部。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安排。"
"如果师部也跑了呢?"
丁修沉默了两秒。
"那就自己找路。"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怕。
"跟着你,总能找到路。"
丁修没有接话。
他靠在冰冷的泥土墙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
他只是在黑暗中,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听着身边战友粗重的呼吸声,听着风吹过铁丝网发出的呜咽。
很多人消失在了那六公里的黑暗里。连尸体都没留下。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不会去想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想了就会软。软了就会蠢。蠢了就会死。
他睁开眼睛。
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这个破败的据点上。
那些歪倒在地的士兵们像是一堆堆灰色的破布,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分辨不出是活人还是尸体。
但他们还在呼吸。
他们活着从那个地方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