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访环节开始了。
那个叫韦伯的战地记者拿着小本子,蹲在丁修面前。
"鲍尔先生,我们的读者很想知道,在面对苏军那种压倒性的人海战术时,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您和您的士兵坚持下去的?"
"恐惧。"
丁修淡淡地说道。
韦伯的笔悬在空中。
"对死亡的恐惧。对被俘虏的恐惧。当你知道如果不杀人就会被杀的时候,你就会坚持下去。"
韦伯干笑了一声:"这是一种……前线特有的黑色幽默。但除了这些,肯定还有对祖国的爱,对吧?"
丁修没有反驳。
"随便你怎么写。"
韦伯迅速地记了几笔,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不和谐的内容。
"那么,关于您的军衔问题。"韦伯换了个话题
"以您的战功,按照常理来说,早该晋升少校甚至更高了。但根据档案,您一直停留在现在的位置上。这是为什么?您觉得统帅部是否忽视了您的贡献?"
这个问题让丁修微微扬起了眉毛。
"你真想知道?"
"非常想。读者们肯定也很好奇。"
丁修从坦克的挡泥板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因为我不够出彩。"
韦伯一愣。
"我的战斗表现……怎么说呢。"丁修的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自嘲
"统帅部对我的评价一直是'完成了既定目标'。没有超额完成。没有惊喜。"
"守阵地,守住了。阻击敌人,阻击住了。掩护撤退,掩护完了。”
“每次都是刚刚好完成任务,然后带着残兵回来报到。"
"他们欣赏的是那种'以一当十'的天才,是那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打出远超预期战果的指挥官。而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不死的钉子。”
“钉在哪里,就在哪里挨锤子。锤子走了,我还在。仅此而已。"
"钉子不需要升官。钉子只需要更结实。"
丁修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一排沉甸甸的勋章。
"所以他们给了我这些。"
"这些不是奖励,是安慰奖。告诉我:你很能打,但不是将才。”
“你是一块好铁,但不是好钢。我们不打算提拔你,但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
“多发你一份酒水配给,多给你一条毛毯,让你和你的兵吃得饱一点。"
"说白了——你是帝国最好用的耗材,但也只是耗材。"
韦伯的笔停了。
他看着丁修,半天没吭声。
"这段话……"
韦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恐怕也不能刊登。"
"那就别登。"
丁修转身走了。
……
宣传照拍完了。
那些大人物也走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辆坦克的残骸,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丁修靠在冰冷的装甲板上,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一排勋章。
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冬季战役章,陆军荣誉勋饰,步兵突击章,金质近战勋饰,四枚坦克击毁臂章。
加上之前的一级铁十字勋章和骑士铁十字勋章。沉甸甸的一片。
像是一块铁皮做的墓碑,直接焊在了胸口上。
"很漂亮,是不是?"
施罗德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酒。
"是很漂亮。"
丁修接过酒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份记账单。"丁修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每一枚勋章,后面都有一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