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想了想。
"弹药。所有口径的都要。还有水。还有——如果你们车上有多余的绷带,给我们送几箱。"
"明白!"
车长缩回舱内。
几分钟后,一辆半履带车从南坡开上来,车上装着几箱7.92毫米弹药、两箱冲锋枪弹和一个医疗急救箱。
士兵们像饿狼扑食一样围了上去。弹药被迅速分发下去,绷带被塞进了伤员的手里。
穆勒拿着一卷绷带,一瘸一拐地走到丁修身边。
"连长,你的肩膀……"
"不用管。"丁修推开了他的手
"先给重伤的包。我还能动。"
穆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员了。
迈耶尔的人也开始在高地上就位。
他们接管了东北方向的防区——那片之前被苏军几乎突穿的地段。
第7连的士兵虽然也疲惫不堪,但他们至少带来了充足的弹药和几挺完好的mG42机枪。
火力密度瞬间翻了一倍。
丁修站在战壕边缘,向北方眺望。
在风雪间歇的清晨,能隐约看到远处的火光。
那是里斯扬卡。
那是包围圈的边缘。
十几公里外,六万人在那里等着他们。
凌晨六点十五分。
这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不是丁修连队的人,而是师部的通讯兵。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显然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很远。
"各连注意!师部命令!就地整补!一小时后继续向里斯扬卡推进!一定要在天黑前打通河岸通道!"
又是进攻。
没有休息,没有热汤,甚至连收尸的时间都没有。
丁修转过身,看着那些靠在尸体上打盹的士兵们。
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丁修的第9连、迈耶尔的第7连、贝克团的坦克车组。
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说着不同的方言,在昨天之前甚至互相不认识。
但此刻,他们都是一样的。
满身血污,双眼空洞,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迈耶尔走了过来。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拎着一把缴获的波波沙,看了丁修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很简单:我在。
丁修也点了点头。
贝克团的一辆"虎"式坦克轰鸣着启动了引擎。巨大的车体在泥浆中缓缓转动,炮口指向了北方。
"听到了吗?"
丁修的声音不大,但在晨光中传得很远。
每一个还能睁开眼睛的人都听到了。
"没死的,都给我站起来。"
没有人回答。
但一个接一个地,那些靠在沙袋上、蜷缩在弹坑里、甚至趴在战友尸体上的士兵们,开始缓慢地、艰难地站起来。
他们检查武器。搜集弹药。从死人身上扒下还能用的弹匣和手榴弹。
迈耶尔开始整队。
他的人和丁修的人混在了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第7连的,谁是第9连的。
但没有人在意建制了。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你的人跟我的人混编吧。"
迈耶尔对丁修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反正都是骷髅师的。省得再分开了联络不上。"
"行。"丁修点了点头,"你的人归你指挥。我们两个连协同行动。"
"就这么定了。"
两人没有多说。在东线的老兵之间,一句话就是一个契约。
丁修最后看了一眼239高地。
这座被炮火削掉了几米高度的小山包,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丑陋。它的表面被鲜血、泥浆和尸体覆盖。
但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用几百条命打造出来的、打开了包围圈大门的钥匙。
"走。"
丁修提起枪,迈开步子向北方走去。
他的身后,是来自不同部队的一百多名幸存者。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扛着刚刚补充的弹药箱,跟在那些隆隆前进的坦克后面,走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地平线。
丁修走在最前面。
迈耶尔走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