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找我们了。”
“那我们跑得掉吗?”
“跑不跑得掉不重要。”
“什么重要?”
“今晚能睡个囫囵觉比较重要。”
施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先睡了。”
“睡吧。”
施罗德把StG44抱在怀里,头一歪,靠在墙上。三秒钟以后,鼾声就响了起来。
丁修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云层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飞机的灯光都没有。
就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把天空格式化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穆勒的狗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金属片已经被体温捂暖了,摸起来不那么冰了。
上面刻着穆勒的名字、血型和部队番号。
就这么点东西。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最后变成了一块三厘米长的铝片。
丁修把狗牌塞回口袋。
和其他人的狗牌放在一起。
口袋越来越沉了。
总有一天,这个口袋会装满。
然后呢?
然后他也变成一块铝片。躺在某个还活着的人的口袋里。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躺在某个弹坑底下的烂泥里,永远没人来捡。
丁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随便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睡觉。
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即将下雪的味道。
切尔卡瑟战役结束了。
德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避免了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式的全军覆没。
但南方集团军群的脊梁骨断了。
那些被扔在河谷里的大炮和坦克,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尸体,那些永远留在东岸的灵魂它们都不会回来了。
而丁修和他的残部,在这个无名的农舍旁边,缩成一团,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野狗。
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后,他们会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继续走。
走到下一个战场,下一个泥坑,下一个绞肉机。
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如果这也算生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