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猪!你们会下地狱的!”她用流利的德语骂道。
丁修没有生气。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掉靴子上的唾沫。
然后他看着她,等她骂完。
姑娘骂了大概半分钟就停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而是因为她从丁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那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冷漠。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只蚂蚁。
“你们的苏联朋友不会来了。”
丁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姑娘愣了一下。
“该死的俄国人。”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猛地抬起头,“他们又一次出卖了我们。”
丁修看着他,突然间恶趣味犯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层卖了的话,她还能够坚持的相信自己是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吗。
“俄国人?”
他指了指东方。那是拉济明和沃沃明的方向。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来?”
“因为你们挡住了他们!”姑娘吼道。
“不。”丁修摇了摇头。“因为我们在三天前,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姑娘的表情僵住了。
“苏军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的坦克第3军,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丁修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慢慢敲进钉子。
“他们的近卫坦克第8军也损失惨重。你以为他们在隔岸观火?
不。他们是在舔伤口。他们被我们打痛了。痛得爬不起来。”
“不可能……”姑娘的脸色变得惨白。“广播里说……苏军已经到了华沙城下……解放就在眼前……”
“广播在骗你。”
丁修打断了她。
“莫德尔元帅的五个装甲师就在城外。维京师。骷髅师。戈林师。第19装甲师。第4装甲师。“
”六百辆坦克。苏军的进攻已经被粉碎了。”
“他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根本没有余力来救你们。”
“伦敦的流亡政府知道这些。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让你们在这个时候起义,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们能赢。“
”是因为他们需要你们去死,死在苏联人到来之前,死给全世界看。这样他们就能在战后的谈判桌上多一个筹码。”
“你们是被抛弃的棋子。”
丁修蹲下来,和姑娘平视。
“从一开始就是。”
姑娘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
丁修站起身,不再看她。
“处理掉。”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施罗德拔出腰间的手枪,走到了那个已经崩溃的姑娘身后。
“砰。”
一声枪响。
那具年轻的躯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金色的短发散在血泊中,像是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丁修连头都没有回。
他走到路障旁边,踩上那辆翻倒的有轨电车的车体,向前方眺望。
普拉加区的街道在他的视野中延伸,像是一条被两排烂牙夹住的灰色舌头。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其他方向的起义军还在抵抗。
更远处,维斯瓦河的方向,能看到冲天的黑烟。那是华沙老城区。起义的核心地带。
“这只是个开始。”
丁修跳下车体,对着身后的军官们说。
“这座城市里还有几万这样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他们拿着手枪和燃烧瓶,藏在每一栋楼里,每一条下水道里,每一个地窖里。”
他拉动了突击步枪的枪栓。
“我们要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推。”
“‘虎王’打前面。遇到坚固工事直接用88炮平射。”
“黑豹’和四号坦克封锁路口。半履带车的机关炮负责压制窗口。迫击炮打后院和小广场。步兵分成三人小组,逐屋清理。”
“每到一栋楼,先用手榴弹洗一遍。”
“然后炸天花板,从下往上打。别走楼梯。别站在窗口。别在拐角处探头。”
他看着那些军官的眼睛。
“在华沙,每一面墙后面都可能有人在等着杀你。”
“但我们比他们更擅长杀人。”
“前进。”
车队重新发动。
“虎王”碾过路障,把那辆有轨电车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波兰国旗被履带卷进了泥里,和碎砖头、破玻璃搅在一起,很快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