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沉默了两秒。
SU-100。
他手里的SU-85和那东西比起来,就像是猎枪对步枪。
85毫米炮在一千米外打不穿SU-100的正面装甲,但SU-100的100毫米炮可以在两千米外打穿黑豹。
不过
SU-85和SU-100长得很像。
都是低矮的、没有炮塔的自行火炮。都是一样的底盘。唯一的区别就是炮管的粗细和长度。
在远距离上,在硝烟和混乱中,苏军自己的部队能不能一眼区分SU-85和SU-100?
丁修不确定。
但这种混乱本身就是武器。
“收到。我会注意。鲍尔完毕。”
他放下话筒,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公路。
前方还剩大约六公里。
三辆SU-85走在最前面。它们低矮的深绿色车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丁修靠在半履带车的车斗钢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太累了。
从凌晨两点半集合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九个小时。
损失了大约三十个人和两辆坦克。
但他打通了至少两个苏军阻击阵地,击毁了六辆苏军装甲车辆和十五门各型火炮,为维京师的装甲主力打开了通道。
他听到了远处隆隆的炮声。
那是维京师正在从主干道上全速推进。
丁修打开的这条血路,正在被友军的钢铁洪流灌满。
“头儿。”
施罗德从后面凑过来。
“我们还剩六公里。你觉得前面还有苏军吗?”
“一定有。”
丁修没有睁眼。
车队抵达了一座石桥。
桥下是一条宽约十五米的河流。河面上漂着碎冰。桥面勉强能通过一辆坦克。
桥的对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几栋建筑的轮廓。
那是埃斯泰尔戈姆的外围。
距离目的地只剩最后三公里了。
“停车。”
丁修跳下半履带车,走到桥头。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桥面的结构。
“黑豹四十五吨。这座桥的设计荷载可能只有三十吨。”
丁修站起身。
“SU-85过。SU-85只有三十一吨。底盘和T-34一样。”
“黑豹和四号绕路。从下游的浅滩涉水过河。”
车队再次分头行动。
三辆SU-85和六辆半履带车走石桥。步兵跟在后面。
七辆“黑豹”和六辆四号从下游的浅滩涉水。
当两支队伍在对岸重新会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丁修站在河岸上,看着远处那片平原。
平原的尽头,埃斯泰尔戈姆的教堂圆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里是他们的目标。
也是这条碎骨之路的终点。
步话机最后响了一次。
“鲍尔,师部通报。维京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你打开的通道。他们的坦克正在全速向埃斯泰尔戈姆方向推进。迈耶尔的战斗群也已经和你的路线汇合,正在你的后方三公里处跟进。”
“戈林师已经在你的北翼展开了防线。第39装甲军军部命令:所有突击部队继续向东南推进,不要停。”
“目标不变。布达佩斯。”
丁修把话筒放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支残破但依然在前进的车队。
“继续。”
丁修重新下达了命令。
车队重新启动
向着最后的目标。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德军部队正在涌入他们打开的通道。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整个“康拉德行动”的第一天。
数百辆坦克,数万名士兵,正在从陶陶到布达佩斯之间的这条血路上,向着那座被围困的城市发起冲锋。
但丁修知道
他们到不了。
这条路太长了。
苏军的防线太厚了。
这一切在会议上就已经说过了。
但没有人听。
因为元首的命令。
丁修闭上眼睛,靠在车斗的钢板上。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该做的都做了。能打的都打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将军们怎么收场了。”
车队隆隆前行。
向着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