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序站在原地，迎着对方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眼神，最终却没有给出“可以”或“不可以”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他一甩衣袍，毫不留恋地转身进入里间。
而身后跪在地上的霍德，心情彻底死寂了下去。
他不敢继续赖着不走，只能咬着牙，趔趄起身，在递归毫无感情的目光下，跟随对方离开了会客室。
……
“人之所以是高级智慧生物，是因为有情感，会共情，会物伤其类。
“所以，统帅面临这种情况，产生犹豫是正常的，这正是人性的体现，也很符合我们中国人的思想色彩——万事留一线。”
会议上。
文怀明非常欣慰地对姜知序刚刚自述产生的同情表达了高度赞扬。
这位老人背脊挺直，目光炯炯，继续当着百来号人的面阐述自己的思想：
“其实在我个人看来，鎏金文明的某些分支固然可恨。
“但如果用辩证的眼光看待问题，他们终究与必须为之敌对的区域天灾不同，也跟我们厌恶至今的旧世界的那个岛国不同。
“前者，是游戏立场赋予了我们双方对立的立场。
“后者，是彻头彻尾的历史否认主义，他们拒绝承认既定历史，掩盖罪行，底线全无，当然不值得原谅！
“但如果鎏金文明能承认错误，并为他们的贪婪买单，那么，我个人倾向于同意霍德的提议。
“当然，我认为，这个驱使时间还有再商量的余地——我发言完毕。”
文怀明条理清晰地说完这番话，向姜知序点点头，随后环视会议室一圈，缓缓坐了回去。
其实在场高层都清楚，这位文部长至今还对“湿件”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只是这位老人明白灵能对他们的重要性，才默不作声，只是私底下勉力维持着联盟这种走钢丝般的道德底线。
联盟人民也对此表示理解。
在奇点联盟积极与智者文明进行文化交流、吸收外部思想的情况下，联盟年轻一代目前也没有走向极端的迹象。
不过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大部分有关灵能矿机的研究，包括虚拟世界伊甸园项目组在内，背后全都有文怀明活跃的身影。
这位老人比谁都迫切希望人类尽快找到一种能彻底替代灵能矿机的方案！
……
此时，听了文怀明这番话，外交与商贸部部长何欣妍站了起来，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她今年正式跨过了四十岁门槛，不过在联盟的伙食下，她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笑眯眯时有种温婉知性的气息。
但谁都知道，她对外态度一向强硬，是联盟着名的激进派，世界频道那些公告，都是由她撰写的。
姜知序平时很多发言稿同样是她写的——虽说最后基本上都变成了自由发挥。
自然。
当这位激进派站起来时，大家都以为她要反驳文怀明的话，事情却出乎大家意料。
何欣妍面带微笑，温声开口说道：
“统帅，各位同僚，我的观点与文部长一样，我也不建议把这几十亿鎏金人作为单纯的湿件。
“从外交角度来看，这次我们人类文明出山，该立的威已经立足了，货币战争、市场洗牌、巨头宣战、破产清算……
“经过这一系列手段，我们对外强硬霸道、逆我者亡的风格已经深深刻进了万族文明的脑海里。
“但，我想强调的是，凡事过犹不及，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或许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我们确实也需要对外泼洒一些雨露，缓和一下大家对我们的焦虑、紧张和恐惧。
“大家可以想想，虽然联合贸易公司初始排名太高，找不到人类所在的区域。
“可放眼整个文明游戏，存在人类的三级区域绝不在少数，我们展现出的外交态度，将会直接决定万族文明私底下对待我们那些同胞的态度。
“在我们暂时无法顾及到的区域，万族或许会在短期内因为我们此刻的残忍霸道而不敢轻易招惹人类。
“但只要未来局势出现波动，比如我们与联合贸易公司的战争白热化时，亦或是只是局部地区战争失控。
“只要出现落井下石的机会，很多文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联合起来对抗人类。
“毕竟，在残暴的人类文明与其他选择之间，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古人云‘畏威而不怀德’，古人又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两句话，任何一句单拎出来都显得太过片面，但结合起来，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最深刻的生存智慧。
“——威德兼备，泱泱华夏！”
何欣妍掷地有声的话音刚落，底下的高层们立刻响起了连绵不断的掌声。
因为她说到大家心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