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和撞击似乎停止了。怪物臃肿的身躯卡在了什么地方,不再动弹,只有细微的、濒死般的抽搐还在继续。
然后,是死寂。只有远处似乎有液体滴落的、空洞的“嗒……嗒……”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血腥、铁锈、以及某种陌生化学气味的、冰冷而陌生的空气。
他们……停下来了?
停在……哪里了?
纪尘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泥沼,迅速被黑暗吞没。只有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余温的“归乡石”,还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以及,他们刚刚从一场难以想象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灾难中,侥幸逃生。
昏迷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扳手在他身边不远处,发出的、压抑着痛苦的、低沉的呻吟,以及影猫依旧微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
黑暗,彻底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纪尘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头顶极高处,那盏惨白的应急灯,散发着冰冷、恒定、毫无生气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灰尘和尖锐碎屑的金属地面上。身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血腥味——是他自己流出的血,混合着那怪物体内恶心的粘液,已经半凝固了。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类似交通枢纽或中转站的地方。空间异常开阔,挑高至少有三十米,四周是粗大的、锈蚀的金属支撑柱和纵横交错的管道。地面是粗糙的金属网格板,透过网格的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更深、更黑暗的空间,隐约有各种管道和线缆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铁锈味,以及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和某种工业溶剂混合的、陌生的化学气味。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那辆将他们带来的、臃肿恐怖的怪物“列车”,此刻正以一种扭曲、惨烈的姿态,横亘在轨道的尽头。它的前端,那个破碎的驾驶舱,似乎因为猛烈的撞击,已经彻底变形、撕裂,与隧道口凸出的金属结构搅在了一起。它庞大的身躯多处破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金属内脏流淌了一地,散发出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那两点暗红的“眼睛”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怪物,似乎死了,或者至少失去了活性。
扳手和影猫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扳手靠在一根支撑柱上,满脸血污,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但他还醒着,正用一块从防护服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料,笨拙地擦拭着脸上的污迹,同时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影猫依旧昏迷,但被扳手小心地平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医疗维生单元还连接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看到纪尘醒来,扳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牵动了伤势,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舰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扳手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死不了。”纪尘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声音更加沙哑难听。他再次咳嗽了几声,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然后尝试着活动身体。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左侧肋骨和后背,传来阵阵刺骨的锐痛,可能骨裂加重了。但他能感觉到,基本的行动能力还在,只是极其虚弱。
“这……是哪里?”纪尘喘息着,看向四周这陌生的、巨大的、死寂的空间。
扳手摇头:“不知道……怪物失控撞停后,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这儿。看起来……像是个车站?或者中转站?”
纪尘的目光,越过那具死去的怪物残骸,看向轨道延伸的方向。轨道在这里似乎终止了,前方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黑洞洞的、似乎是通往更深、更广阔区域的隧道或闸门口。而在他们左侧,距离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排紧闭的、标有“中继枢纽-阿尔法 - 控制中心/乘客等候区”字样的、相对完好的金属门。
中继枢纽-阿尔法!
他们到了!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但他们似乎真的被那诡异的怪物,带到了星图标示的“中继枢纽-阿尔法”!
只是,眼前这个所谓的“枢纽”,与他们想象的、至少还在最低限度运转的交通节点,似乎相去甚远。这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运行的指示灯,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那盏高高在上的、惨白的应急灯,和空气中弥漫的陈腐与陌生。
“先别动,检查伤势,补充体力。”纪尘对扳手说道,同时自己也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最后一点止痛剂和高能营养剂,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