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这些话吹散了,李为莹没回头。
进了厂区,大喇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工人们穿着蓝布工装,手里拿着铝饭盒,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
李为莹拎着布包往丙班走。
一路上,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粘在她身上。
这红星厂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铁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别提她本来就是厂里的“名人”。
“哎,你看那个李为莹。”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了,今儿气色是不一样。以前那是苦瓜脸,今儿这脸蛋红扑扑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的是三车间的刘姐,出了名的大嘴巴。
“那是滋润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得暧昧,“听说昨儿个运输队的陆定洲把车直接开到柳树巷去了?有人看见他拎着肉进去的,大半天没出来。”
“啧啧,真没看出来,这陆定洲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还好这口?”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再说那李为莹长那样,是个男人都得迷糊。你看那腰,那屁股,走起路来那浪劲儿……”
更衣室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
李为莹站在门口,外头的阳光照在她背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凑在一起换衣服的女工动作一僵,刘姐手里正提着裤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
李为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锁。
她动作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工帽和围裙。
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心慌。
刘姐讪讪地笑了笑,想缓和下气氛:“小李啊,来啦?今儿看着气色真好。”
李为莹把头发挽上去,塞进帽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刘姐,你要是羡慕我气色好,改明儿我也给你介绍个偏方。”李为莹系着围裙带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少说话,多干活,气色自然就好。”
刘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刚想发作,却见李为莹已经转身出了更衣室,背影挺得笔直,那腰身束在工装里,确实勾人得很。
“神气什么呀!”刘姐把柜门摔得震天响,“那陆定洲什么人,能娶她一个寡妇?”
“行了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劝道,“没听说吗?连前刘副厂长都被陆定洲整下去了,这人咱惹不起。”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纷飞。
李为莹站在挡车台前,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梭子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她干活麻利,手底下没停,心里却静不下来。
那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陆定洲越是护着她,那些闲言碎语就越是凶猛。在这帮人眼里,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是个不知道检点的寡妇。
若是以前,她早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可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家,她不想刻意躲什么,也不会张扬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为莹打了份白菜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面前的光线一暗,一个饭盒重重地搁在她对面。
“这儿没人吧?”
李为莹抬头,看见王桂香端着饭盒站在那儿,那张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在她饭盒里的菜上打转。
“没人。”李为莹低头继续吃饭。
王桂香一屁股坐下,压得长条凳吱嘎作响。
她拿筷子拨弄着自己饭盒里的咸菜,眼睛却盯着李为莹。
“小李啊,听说你搬家了?”王桂香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看见你在柳树巷那边出入?那可是好地段,房租不便宜吧?”
这哪是问房租,分明是在打听那房子是谁的。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亲戚借住的。”
“亲戚?”王桂香撇撇嘴,“咱这厂里谁不知道谁啊,你娘家在乡下,哪来的城里亲戚还有闲房子?该不会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运输队那一桌瞟,“那个姓陆的亲戚吧?”
不远处,陆定洲正跟猴子几个坐在一块儿吃饭。
他今天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正大口嚼着馒头,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猛地抬头看过来。
那目光锐利,隔着大半个食堂,直接扎在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定洲没动,只是手里捏着筷子,冲李为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