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雪花扑到脸上,李为莹抬手拢了拢围巾,刚要转身,唐玉兰就走到了她身侧。
她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像怕别人听见,偏又字字都不软。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唐玉兰看着院门外,唇角动了动,“公家饭说不要就不要,折腾什么运输公司。你觉得你能帮上他什么?”
李为莹站着没动,只偏头看向她。
唐玉兰也看了过来,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合适的摆设。
“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她顿了顿,“最好真是定洲的种。”
这话一出来,院里那点风声都像停了一下。
李为莹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还是叫了声:“妈。”
唐玉兰眉心微松,以为她要低头。
下一秒,李为莹却平平静静地开了口:“您是长辈,我该敬着您,所以我现在还叫您一声妈。但您要是再拿这种话往我身上泼,别怪我不接着。”
唐玉兰脸色微沉:“我说错了?”
“您错不错,您心里清楚。”李为莹声音不高,却稳,“我和定洲是合法夫妻,孩子是不是他的,他比谁都清楚。您要是不信您儿子,您该去问他,不该来羞辱我。”
唐玉兰盯着她,冷笑了声:“羞辱?我是在提醒你。定洲原本该留在京城,他在这儿是什么前程,你知道吗?他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现在为了你,连正经路都不走了,跑去跟那些个体户、司机混在一块儿。”
“那是他的路,不是您替他选的路。”李为莹看着她,“他愿意怎么走,是他的本事。您总说他在京城混得开,可他混得再开,那也是他自己挣来的,不是拿来给我低头赔罪的。”
唐玉兰语气更冷了:“你倒是会替他讲话。要不是定洲,你这辈子都未必进得了京城的门。”
李为莹点了点头:“是,我能来京城,是因为嫁了他。我认。可我没靠着谁白吃白住,也没拿这件事当福气挂嘴边。倒是您,好像总怕别人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眼尾轻轻一抬,“可我从哪儿来,不丢人。您儿子看上我,也不丢人。”
唐玉兰脸色彻底沉下来:“你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总比不把别人当人强。”李为莹回得很快。
“李为莹——”
“怎么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个暖手炉,脸色却不怎么暖和。
她几步走到李为莹身边,往前一站,直接把人护在了后头。
“我就说你往莹莹边上凑准没好事。”老太太看着唐玉兰,“大清早的,你跟个怀着孩子的姑娘说什么呢?脸拉得跟讨债似的。”
唐玉兰抿着唇:“妈,我只是跟她说几句家常。”
“你那叫家常?”老太太嗤了一声,“我离老远就瞧见你那张脸了。怎么,定洲刚出门,你就挑软柿子捏?”
唐玉兰对老太太还是收着的,声音压了压:“妈,您别总护着她。她是晚辈,我说她几句怎么了?”
老太太眼一瞪:“她是你晚辈,不是你出气筒!你有本事冲你儿子去,冲着莹莹摆什么婆婆架子?人怀着三个,你嘴里还没个把门的,真要把人气出个好歹来,你担得起?”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接老太太的话,反倒看向李为莹:“做儿媳妇的,长辈说两句就受不了了?这点气量都没有?”
李为莹原本还站得稳稳当当,听到这句,忽然笑了下。
“我有气量,也分给谁。”她看着唐玉兰,“您拿我当儿媳妇了吗?您要是真当,我也不会站在这儿听这些话。”
唐玉兰脸色一僵。
李为莹没再陪她耗下去,转身就往屋里走。
老太太愣了下,连忙跟上去:“莹莹,莹莹,你别动气,奶奶在呢。”
李为莹进了房,动作不快,却干脆。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布袋子,把几样常用东西装进去。
老太太跟进来一看,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奶奶,我回四合院住。”李为莹把袋口一系,声音还是柔的,“我在这儿住着,您跟爷爷也跟着不安生。定洲那边忙,我先回去,等他回来再说。”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回什么回,这么大的雪,你还怀着孩子呢。”
李为莹眼圈有点热,还是笑了笑:“奶奶,我没事。四合院也不是外头,我回自己家住。”
老爷子也从外头进来了,脸色沉着,目光先落在那只布袋子上,又落到李为莹脸上。
“玉兰说你了?”
李为莹没告状,只轻声道:“爷爷,我想回去歇两天,小年夜再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