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就躺着,听见没?”他把人放到地上,手还护在她腰后,不让她多使半分力气。
李为莹嗯了一声,推开院门。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芳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个搪瓷盆,正慢吞吞地摘豆角。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小芳,你怎么还干活呢?”李为莹赶紧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豆角接过来,“快回屋歇着去。”
小芳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嫂子,坐着不动也难受,活动活动筋骨。你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我不累。”李为莹把盆往旁边挪了挪,“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话音刚落,陆定洲已经从她手里把那盆豆角端走了,随手往灶台上一放。
“猴子跟铁山去拉短途了,今晚不回来了。”他一边解释,一边去解李为莹脖子上的围巾,“桃花说她也要开大车,下午跟人学车去了,得天黑才回。”
李为莹由着他把自己的围巾和外套脱下来,转头对小芳说:“你赶紧回屋躺着,定洲买了饭,不用做饭。”
小芳听话地扶着腰站起来,看了看陆定洲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小声问:“陆大哥,你胃口还是不好?”
陆定洲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为莹替他答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孕反这么久还没过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小芳小步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娘家村里有个嫂子,从怀上吐到生,孩子落地了,才吃下第一口囫囵饭呢。”
陆定洲听着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晚饭摆在堂屋的桌上,是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两个素菜和一个鸡蛋汤。
陆定洲就着白米饭喝了两口汤,对着那盘炒青菜,眉头拧得死紧,一筷子都没动。
李为莹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半给他:“多少吃点,不然胃里更难受。”
陆定洲没吭声,把她拨过来的饭又拨了回去,顺手夹了块炒鸡蛋盖在她碗里。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小芳身子重,容易犯困,吃完没一会儿就回西厢房歇着了。
屋里一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为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时,陆定洲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纸笔和一本半旧的字典,在桌边坐下,借着灯光开始整理白天的工作记录。
她拼音是学会了,可好多字光会念不会写,遇上不认识的,就得一个个翻字典去查。
灯光下,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咬着笔杆思考时,唇瓣无意识地抿出一道柔软的弧度。
专注又认真,像个正经的女学生。
陆定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水槽里还泡着三个人的碗筷,旁边堆着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他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开始洗碗。
瓷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为莹没抬头。
他把碗洗干净,又开始搓衣服。肥皂沫顺着他结实的小臂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搓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还是没抬头,手指顺着字典目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字,用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来,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陆定洲眼角余光瞥见她那个笑,手上的劲儿更大了,搓板被他搓得哐哐作响。
终于,李为莹被他吵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你跟那衣服有仇?”
陆定洲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重重一摔,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也没擦,就那么湿淋淋地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股潮湿的皂角味,直接笼罩下来。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把李为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本子。
“李为莹。”他开口,嗓音又沉又哑,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怨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男人?”
李为莹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一愣,抬眼看他。
男人刚干完活,额角还带着细汗,寸头显得格外利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全是明晃晃的不痛快。
“我这不是在写字吗?”
“写字?”陆定洲嗤笑一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下,“抱着个破本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为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觉得被冷落了,心里不平衡了。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又可怜又好玩。
“那不然呢?”李为莹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又不让我去洗冷水。”
“我没让你洗!”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