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想了想,先写了一句:“如果下午不下雨,奶奶就会过来看我。”
宋清点头:“这个对。再来一句既然。”
李为莹笔尖顿了顿,写完自己先念了出来:“既然医生让住院观察,那我就安心住着。”
“也对。”宋清把纸往下翻,“再看这句——我已经会查字典了,但还要多写几遍,免得忘。这里你自己再说一遍,换个说法。”
李为莹低头琢磨,没一会儿就道:“我现在认字比以前容易多了,不过字还是要常写,不然过阵子又生。”
宋清听完,脸上有了点真切的意外:“挺好。你现在会自己转话了。”
陆定洲靠在一边听了半天,懒懒插了一句:“那当然。我媳妇脑子本来就灵,前头是没人正经教。”
李为莹怕他又说出什么骚话,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打岔。”
“我这叫夸你。”陆定洲抬手在她后颈捏了一下,“你念这些词句的时候,声儿又软又顺,我听着都犯困。”
宋清手里的笔停了停。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伸手就去拍他手背:“你安静些。”
陆定洲啧了一声,到底没再闹,只把暖壶提起来:“你们上,我去打点热水。”
他一出去,病房里倒更安静了。
宋清又带着她过了几组词,偶尔让她改句子,偶尔让她把意思近的词分开用。
李为莹学得认真,遇上拿不准的地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闷着,直接就问。
一个下午下来,纸上密密写了不少字,连病房门口贴着的“探视时间”“保持安静”,她都顺手拿来造了两句。
到后头,宋清把笔帽扣上,声音平了下来:“行了,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不是我坐在这儿教你就能会,得靠你自己多看、多写。”
李为莹点头:“我知道。”
她把早就备好的信封从床头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这是这几次的课钱。按一开始说好的算,多谢你这阵子来回跑。”
宋清没立刻接:“用不了这么多。”
“该多少就是多少。”李为莹把信封往前送了送,语气温和,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你教得认真,我记着。”
宋清看了她片刻,还是把信封接了过去。
薄薄一封纸钱拿在手里,她指腹压了压边角,才低声说:“你学得比我想的快。后面照着书和报纸看,问题不大。”
李为莹笑了笑:“那就先不耽误你了。等我真卡住了,再找你请教。”
宋清应了一声,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起身往外走。
门刚开,陆定洲正好提着暖壶回来。
他把水壶往柜子上一放,给她让了路,嘴上倒没说什么,只在宋清走后把门关上,回头就看见李为莹还低头翻着那几张纸。
“学完了?”他走过去,撑着床边,拿起她本子看了看。
李为莹“嗯”了一声:“今天算最后一课了。”
陆定洲扫了两眼,指着其中一句,低低笑了:“这句写得最好。”
李为莹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正是她先前写的那句:你先睡会儿。
她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抢本子,陆定洲已经俯身贴到她耳边:“晚上再给我写一句。写你想让我怎么抱,怎么哄,写细点。老子照着做。”
李为莹抬手就拿本子拍他:“你又开始了。”
陆定洲顺势接过,亲了她一口没再动。
林苗刚出车间,就在厂门口看见了王大雷。
他站在传达室边上,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提着网兜,里头装着苹果和一包点心,人杵得板板正正,像是专门来堵她的。
门卫老周坐在里头喝茶,隔着玻璃瞅了两眼,脸上那点八卦都快压不住了。
林苗脚步一停,先开了口:“王科长,你又等我啊?”
王大雷清了清嗓子:“我就问你一句,昨天那事,你没往外说吧?”
“我说那个干吗。”林苗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嘴快归嘴快,话倒说得明白,“我答应了不说,就不会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大嘴巴。”
王大雷肩膀松了点,刚想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林苗已经先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你也别再让我帮你带东西了。”她看着他手里的饭盒,“上回就算了,这回不成。”
王大雷一顿:“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林苗瞪了他一眼,“组长信我,我就不能背着她收这个。再说了,她要是知道这些是你拿来的,多半也不会要。”
王大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盒,半天才“嗯”了一声。
林苗说:“你别觉得我不讲情面。可这事本来就不合适。你总拿我当中间人,我夹在里头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