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细细的刻痕,错在钱面上,将其分割成六个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域,像是ppt中的饼图。
钱面上似乎有字儿,但丝丝缕缕的灰雾飘渺如烟,字儿模糊难辨,只有最下方的那一小块扇形区域,雾气淡薄,能够看清。
两个篆字古朴苍劲,如同玉箸,笔画之间,气韵天成,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解命”!
袁凡刚过来的时候,以为这是金手指,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可无论袁凡怎么使劲儿,网上的各种秘传,各种终极大招都用上了,这铜钱还是那死相,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来小半年了,袁凡每天睡觉之前都怼这么一下,其实他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果然,今天依旧是葛大爷。
也是,到底是祖屋神龛来的,不得是请来个祖宗?
“嘁!”
袁凡撇撇嘴。
金手指嘛的,一边儿凉快去!
没你帮忙,小爷同样卜卦算命,同样能坐八十七块的头等车!
不知什么时候,袁凡迷迷糊糊倒了过去。
夜色如同一张昏暗的大幔,铺天盖地罩了下来,列车仿佛一头钻进了无边的黑洞,窗外最后一点模糊的景物也消失了。
车厢内陷入沉寂,再也没有了声息。
“嘎……吱!”
陡然,紧急制动的剧烈摩擦之声,尖锐如剑,刺破了深沉的夜空。
列车猛地一滞,似乎顿了一下。
但是,刹不住!
好像有哪位天神,恶作剧地从屁股猛地踹了一脚,列车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竭力往前一蹦!
“噼里啪啦!”
“叮铃咣当!”
列车的车轮,从轨道中蹦了出去,带着乱七八糟的响动,将地面犁开两道深深的沟壑。
天旋!
地转!
黑暗之中,袁凡的眼皮无意识地被撑开,眼神茫然,一脸懵逼。
小爷坐的不是火车么,怎么成过山车了?
不是,这还不是过山车,是特么大摆锤!
袁凡感觉自己就像一堆破衣服,被揉成一坨塞进滚筒洗衣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着他胡乱摇晃。
现在的车厢真是滚筒!
“咣!”列车不知道又撞上什么倒霉玩意儿了。
“咻!”车窗的玻璃炸开,碎片飞洒,威力堪比暴雨梨花针。
“砰啪!”行李架上的箱包也跟着凑热闹,像一个个愤怒的小拳拳,到处乱砸。
“啊,啊啊……”
“怎么回事,这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可是天天上香,您可千万保佑啊!”
“哦……上帝,你这是喝了多少威士忌,醉成这样?”
“……”
黑暗中惊醒的旅客,面对危局,本能地召唤着跟自己最亲近的诸天神佛。
高档的头等车,瞬间变成装了一千只鸭子的货车,性命攸关之时,人和鸭子能做的都大差不差,都是曲项向天歌。
“进南……啊!”
对过周氏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堪比鸭子中的帕瓦罗蒂。
袁凡睡眼惺忪地抓着护栏,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噌地坐了起来。
往下一瞧,幽暗的视野中,周氏一边死死地撑住护栏,不让磕着肚子,一边惊惶大叫。
袁克轸一个翻身抖开被子,旋风般冲过去,抱住周氏的腿,“媳妇儿,我在这儿,别怕!”
“砰!”又是一声巨响,车头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了,列车再次狠狠地抖动了一下,总算是停了下来。
袁凡麻溜的顺了下来,跨过一个从上铺甩下来的倒霉蛋,窜到旁边窗户,“唰”地扯开窗帘,揉了揉眼睛凑上去。
咝!袁凡扒着窗户,呆若木鸡。
清冷的月色,如同素净的布匹,铺满大地。
这列普鲁士式蓝钢车,歪歪斜斜,扭曲地瘫卧在月色下,宛如雪白桌布上跌落的一条大青虫。
这条僵卧的大青虫周遭,密匝匝的,乱糟糟的,急吼吼的,不知道围着多少人,像是一大窝等待开工的蚂蚁。
一个个火把“噼啪”燃烧,光影跳动,一张张黑黝黝的面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肆意张扬地大呼大叫,犹如百鬼夜行。
汗臭味儿、酒精味儿、烟草味儿、硝烟味儿,还有五谷轮回的恶臭味儿,野蛮地搅和在一起,随着夜风灌入破碎的车窗,豪华的列车,顿时有了下水道的既视感。
“我坐在城楼观山景,抢完了火车当大官儿……”
一人扯着个破锣嗓子唱着《空城计》,唱得那叫一个荒腔走板,但其中的志得意满,却比诸葛丞相本尊还要神气多了。
唱了一句,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