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铅笔唰唰唰唰,飞快地将师父的话给记录下来。
施今墨看了徒弟一眼,夹了一块鱼肉,“以这盘臭鳜鱼来说,鳜鱼本身有滋补之效,但性偏寒湿,经过腌制腐臭之后,性味变化,少了滋补腻润之性,却多了健脾和胃之功。”
小驹儿脑袋从纸上抬起来,眼睛亮若星辰,“所以,当初小驹儿想家,茶饭不思,师父您就带我过来吃这臭鳜鱼?”
施今墨笑着点头道,“不错,但你也要记住了,这诸葛亮之物,能够宣散郁结,调畅气机不假,但它们本身也是攻伐之物,容易耗伤正气,要知道适可而止。”
“嗯!”小驹儿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做好记录再检查一遍,见没有遗漏,才将纸笔收好,又重新拿起筷子。
袁凡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
送小驹儿到施今墨门下,这步棋是走对了。
小神医的神医之梦,不再是梦。
“圣人有云,“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施大夫,咱们这也算是违了圣人之训,成了臭味相投的逐臭之徒了吧?”
“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这是《大学》的话,厌恶恶臭,喜欢美色,从嗅觉到视觉,这是人的本能。
现在他们捧着几盘臭不可闻的东西,吃得不亦乐乎,确实要让圣人皱眉了。
施今墨怔了一下,突然仰头大笑,“这个世道,怀香之人块垒堆积,郁郁寡欢,逐臭之徒倒是心怀舒畅,左右逢源。怀香太累,咱们倒也不防逐臭。”
施今墨本来是个清淡的性子,酒喝开了,也现出来几分狂放之意。
几杯酒下去,袁凡放下酒杯,“施大夫,蒙您盛情款待,以臭宣郁,来而不往非礼也,袁某就给您卜上一卦,也为您解那眉心之郁,如何?”
“袁先生肯出手卜卦,解我眉心之郁?”施今墨手上一紧,一块千张被夹作两段。
施今墨这人,一直平淡如水,似乎万物都不萦于怀,只是醉心医术。
但袁凡一眼就看出,施今墨的心里,有个最大的郁结之处。
他已年过四十,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
施今墨抬头看着袁凡,他收下小驹儿,当然知道眼前这位的底细,这是一卦千金的主。
他其实早就想求卦了,只是对那“千金”望而生畏。
那千金的“金”,要是银元,他勉强还能对付,大不了吃个一年半载的折耳根。
可要是黄金的话,那还不如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