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记支票?
曹锟嘴角的冷笑,像一块肉皮冻一样冻住了。
为了大选,曹锟投了血本。
大选前夕,各路议员齐聚甘石桥俱乐部,人手一张支票,面值五千元整。
不过曹锟留了个心眼儿,为了防止这帮鸟人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支票不能现取,需要在大选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找开票人加盖私章,才能去银行取钱。
开票人当然不能姓曹,而是另有四位。
交通总长吴毓麟,直隶省长王承斌,曹锟的顾问王毓芝,曹锟的钱袋子边守靖。
王承斌表字孝伯,他开的支票,被称为孝记。
这还没上任,还没坐上那把椅子,还在门外边杵着,曹锟就觉得脑仁儿疼。
今儿这是怎么了?
该疯的章疯子倒是没有发疯,不该发疯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疯了?
看着王家襄,吴景濂眼里的怒火都能点烟了。
王承斌是他的表弟,这事儿真要查,首当其冲的还不是曹锟,而是他这个议长。
他咬牙喝道,“王幼山,邵瑞彭可是浙人,是你的乡党!”
“乡党?”
王家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然一笑,“我绍兴至他淳安,足有五百里之遥!倒是晦庐老弟要多多自查自省,他可是你众议院的同僚!”
邵瑞彭是淳安人,这个地方在四百年前,迎来了一个封神的人物,海瑞海青天。
莫非在四百年之后,这姓邵的也想一战封神?
看着两位议长,像两只展开尾羽的斗鸡,曹锟有些不屑地扭过头,不知为何,他心里居然有一丝庆幸。
邵瑞彭这次去京城检察厅上告,肯定是告了个寂寞,不会有人搭理他。
要是提前两年,碰到那个无锡人杨荫杭,那人方头方脑的,吴景濂肯定就惨了,保不齐这会儿已经被逮了,吃上了牢饭。
曹锟不再去理两位议长,自顾自地往里走去,人群无声跟上。
他抬了抬手,身侧一人贴了上来,正是他的顾问,也是他巡阅使官署秘书长王毓芝,今天的典礼便是由他主持。
“兰亭,今天的典礼精简一下,能去的都去了!”
王毓芝微微一愣,今儿的仪式已经够精简的了,还要精简?
“是!”
王毓芝也不问缘由,只是略一欠身,疾行而去。
槐仁堂内一角,也有三人对峙,互不相让。
范源濂和章士钊两人的脑门儿越凑越近,就快顶牛了。
这两位都是湖南人,湖南人可不是津门人,动手之前会先说上一段儿。
“老几位这是在干嘛,商议今儿中午去哪家饭堂子么?”
一人笑呵呵地凑过来,眉眼都笑成了一团,那团和气,开十家店面都有余。
这人年岁还不大,却拄着拐,一顿一顿的,“先前那吏员不是说了么,今儿中午他们管饭,怎么,又不管了?”
见了这人,章士钊僵硬的面皮当即就软了下来,“桂老来了,让您见笑了!”
这桂老笑吟吟地过来,挽着章士钊,“行严啊,大会就快开场了,我眼神不好,你帮我寻寻,我的座儿在哪个角落来着?”
说话间,他又冲范源濂拱手道,“静生兄,我先过去,咱们中午再叙!”
范源濂也拱拱手,“桂辛兄请便!”
那人走了一截儿,放开章士钊的胳膊,平淡地道,“行严,这些年见得少了,你还是这般操切啊!”
章士钊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辩驳,却终究没有说话,左顾右盼的,为他寻觅座位。
袁凡与范源濂双双坐下,“静生先生,这位是谁啊?”
以章士钊那气性,这位居然能按得下来,也不是一般人。
“这人叫朱启钤,倒是一位人物。”
范源濂扭头看着那人的背影,“章行严年轻之时,曾经入他府上,任了两年西席,章行严再骄矜,又如何能不卖他的面子?”
这朱启钤确实是个人物,他有两个特别之处。
第一个特别,是这人特别会当官。
这人表字桂辛,却是一点都不辛辣,反而像是水淀粉,不管什么菜,他都能勾一下。
从民国二年,他就当了交通总长,一直到前两年,不管是谁主政,他都像是不倒翁成精,就在内阁窝着,不是交通总长,就是内务总长,一天都不落。
第二个特别,是这人特别会办事。
他主持搞了无数的工程,最有名的是三处。
一个是前门的改造,打通了京城东西南北的交通。
一个是拆除了天安门对面的千步廊,搞了个广场,嗯,就是天安门广场。
一个是改造宝月楼,搞了个新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