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你本人也有一定的了解。”那个声音继续说。“将岸,美籍华人,四十一岁。曾在美国陆军战略研究室服役,军衔至中校,专长是战略推演和战区评估。
二○一六年因伤退役,退役后加入三叉戟军事公司,现任该公司首席运营官。
你在战略研究室期间的代号是‘精算师’,你的推演模型至今仍被用作战略研究室的训练案例。”
“你们查得很清楚。”将岸说。
“这是我们的工作。”那个声音说。“所以,当你——一个前美军战略研究室的中校,现任一家私人军事公司的首席运营官。
向我们提交一份关于撒哈拉沙漠深处有一个恐怖组织的秘密基地的情报时,我们需要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做这件事?
是以三叉戟公司管理者的身份,希望从我们这里获得某种利益?是以一个前美军军官的身份,出于某种爱国义务?还是以——”
“精算师的身份。”将岸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推演模型,”将岸说,“你们还在用。那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模型有一个核心假设——任何情报都有三个要素:来源、内容、意图。
来源决定了可信度,内容决定了价值,意图决定了风险。你们已经验证了来源,评估了内容,现在你们想知道我的意图。”
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意图很简单。秘社在三方交界区建造了一个基地,囤积了大量武器,包括至少三十二枚SA-24肩扛式地对空导弹。
这些导弹可以被用来攻击民航客机。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几百个人会死。
那些人的家属会问为什么没有人阻止。那些人的国家会问情报机构是干什么吃的。然后他们会查,他们会查到三叉戟,会查到精算师,会查到这份情报。
然后他们会问另一个问题: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做?”
他靠回椅背上,右眼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变色的天空。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动机,可以怀疑我的情报,可以开会讨论,可以写报告,可以推演,可以评估。
但你们不能假装这件事不存在。萨赫勒地区有一个恐怖组织正在建造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的位置在你们的卫星地图上是一个空白。那个组织的通讯信号你们的监听站从来没有截获过。
那些导弹的运输路线你们的边境雷达从来没有扫描到过。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不在那里。而我在那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将岸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很均匀,很平稳,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他也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记录什么。
“精算师,”那个声音终于说,“你的情报我们会认真评估。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需要交叉验证,有自己的分析模型需要运行,有自己的决策程序需要走完。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周。”
“你们没有几周。”将岸说。“秘社的基地正在建设,LmT的部队正在集结,导弹正在运输。每一周,他们的防御都会更完善。
每一天,他们的准备都会更充分。每一小时,那三十二枚导弹都在离目标更近一步。”
“我理解你的紧迫感。但我们的程序——”
“你们的程序会害死人。”将岸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了,像一把被磨了很久的刀。
“你们坐在弗吉尼亚州的空调房里,喝着咖啡,开着会,写着报告,推演着战争的结果。而在这段时间里,在撒哈拉沙漠的深处,有人正在安装导弹的发射架。
有人正在瞄准天空。有人正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把几百条人命变成数字的信号。”
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次。他的右眼闭上了,左眼也闭上了。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座城市——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计算看到的。他看到了那些导弹的发射架,看到了那些瞄准天空的镜头,看到了那些正在等待信号的手指。
他睁开眼睛。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做事。”他说。“我是在通知你们。三叉戟会自己处理这件事。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不管你们帮不帮忙,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去三方交界区,找到那个基地,摧毁它的基础设施,拿走或者销毁那些导弹。
我们会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因为你们不在那里,而我们在。”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几内亚湾的海面上,太阳已经西斜了,金黄色的光在波涛上跳跃着,像一万片被打碎的镜子。
远处的货轮在海面上缓慢地移动着,拖着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像是一条条被画在海面上的、慢慢消失的线。
将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