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1、青海长云暗雪山三(3/3)
即炸。此刻引信设定为三秒,炮弹在布哈拉炮阵上空三丈处轰然爆开!轰隆隆——!!!气浪掀翻了六门十二磅炮,炸碎了三辆弹药车。燃烧的火药引燃了堆积如山的炮弹箱,连锁爆炸如节日焰火,将整个布哈拉炮阵变成一片火海。二十四磅炮的炮架被掀上半空,又重重砸下,砸扁了三辆楯车。库里被掀下马背,左腿被飞溅的弹片削去半截。他躺在血泊里,看着自己断腿处喷出的血柱,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破锣摩擦砂石。“突厥……终归是……败在火器之下啊……”他伸手摸向腰间弯刀,却只抓起一把滚烫的沙砾。远处,秦怀忠的银甲骑兵已冲垮中军,大纛轰然倒地。西面,哈萨克叛军举着缴获的布哈拉军旗,如黑色潮水漫过战场。褚志诚放下步枪,肩膀酸痛欲裂。他望着满目疮痍的荒原:烧焦的楯车、断折的长矛、凝固的血块、散落的箭矢、还在冒烟的炮管……风卷着灰烬,打着旋儿掠过尸体的脸颊,像在替亡魂合上双眼。他忽然想起离家前,母亲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三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还温热。她只说:“吃糖的孩子,打仗不哆嗦。”褚志诚解开衣襟,从贴肉处掏出那包糖。油纸已被汗水浸透,可糖块完好无损。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微苦,回甘,带着麦芽特有的暖香。他嚼着糖,望向西边升起的狼烟——那是杨凡约定的信号:怛逻斯城,已克。远处,秦怀忠的骑兵正踏着夕阳归营。马蹄踏过之处,沙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像一串串无法抹去的汉字:威、远、镇、疆、安、国、定、边、永、宁。褚志诚把最后一块糖含在舌下,任那甜味慢慢融化。他知道,明日清晨,粮秣队就会运来新补给。而他的名字,将出现在第一批授勋名单上——不是因为杀敌多少,而是因为他在三段击中,连续命中二十七个目标,且无一发哑火。他摸了摸肩头被枪托撞出的淤青,忽然觉得这疼,很踏实。就像五百亩水浇地里,第一场春雨落进干裂的田垄。就像迪化城头,新铸的铜钟第一次撞响。就像历史,终于肯低头,让一个叫褚志诚的民兵,用燧发枪的准星,在突厥的棺盖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