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扶着柱子回到三层的客房，柱子也没少喝，被灌得半死。这些丘八太能喝了。“哼，你说你一个情报口的军官，和野战军凑什么热闹。你陈队长真是海量啊，要不是老娘练过，都扛不动你。”柱子大大咧咧...阿史那毕济的吼声刚落，脚下猛地一沉——他踩中了一处伪装成草皮的陷坑边缘。腐朽的柳条盖板应声塌陷，半尺宽的尖木桩从坑底直刺而上，擦着他的小腿甲叶“铛”一声撞在链板甲的护胫上，震得他膝盖发麻。他踉跄一步，被亲兵拽住胳膊才没栽进坑里。可就这一瞬迟滞，身后两百步外，三门三磅炮齐射，葡萄弹如暴雨泼来。“散开！贴地爬！”他嘶吼着扑向一具刚倒下的楯车残骸，铁轮子还冒着青烟，车板被轰出三个碗口大的洞，横七竖八插着断裂的木刺与嵌入的铅弹。他伏在车轴后，喘息未定，左耳突然嗡鸣不止——一枚擦过耳际的葡萄弹削掉了他半片耳廓，血顺着颈侧流进锁子甲缝隙，黏腻滚烫。三百米外，战壕里的褚志诚正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股浓重铁腥味。他看见那个穿银钉皮甲、头戴狼首铜盔的布哈拉将领被掀翻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挥刀砍断一根缠住梯子的绊马索。那梯子足有四丈长，由整根胡杨木削制，表面裹着湿牛皮，底部钉着六寸长的铁齿。十多个赤膊大汉扛着它，弓着腰，像一群逆流而上的黑鱼，顶着弹雨往沙袋墙冲。“稳住！等他们进一百五十步！”狄平的吼声压过炮火，沙哑得如同砂纸磨铁。他蹲在战壕拐角，左手按着褚志诚后颈，右手捏碎一块干馕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动着，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每一段沙袋墙。“褚志诚！你左边第三个垛口，盯住那个举狼旗的！他一抬手，你就开枪——不是打他，打他右边第二个扛梯子的！”褚志诚喉结滚动，视线被迫从狼首盔移向右侧。那人光头，眉骨高耸，右颊有一道蜈蚣状旧疤，正用肩膀顶着梯子横档，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褚志诚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指甲缝里嵌着火药灰与汗渍混成的黑泥。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迪化城西校场，教官把一枚铜钱钉在三百步外的靶心，让他单膝跪姿射击。十发九中，教官只说了一句：“枪响之前，你得先看见他咽唾沫。”此刻，那疤脸汉子果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滑。褚志诚扣动扳机。“砰！”燧石迸出火星，火药爆燃的白烟腾起半尺高。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正中疤脸右肩胛骨下方。那人身体猛地一拧，像被无形巨锤砸中侧肋，整个人离地半尺，又重重摔进前方一具尸体怀里。梯子失去支点，轰然歪斜，砸倒三个人，铁齿深深犁进夯土，扬起一片褐黄尘雾。“好小子！”狄平拍他后背，震得褚志诚眼前发黑，“记你一功！等会缴获梯子，归你抬！”话音未落，东侧战壕突然爆出凄厉惨叫。褚志诚扭头望去，只见七八个布哈拉人竟从铁丝网空隙钻出，浑身挂满带刺铁蒺藜，像披着荆棘王冠。为首者手持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冷光——那是用怛逻斯铁匠铺秘法淬炼的乌兹钢，专破火枪手的皮甲。他们距战壕仅四十步，正踩着同伴尸体搭成的人梯往上攀！“拒马！上拒马！”狄平拔刀出鞘，刀尖直指那群疯子。战壕内立刻响起金属碰撞声，三架包铁榆木拒马被二十名辅兵合力抬起，轰然砸向沙袋墙缺口。拒马横档距地面仅一尺半，顶端密布三寸长倒钩铁刺。第一个攀上来的光头壮汉收势不及，胸口撞上倒钩，五根铁刺瞬间穿透皮甲，钩住肋骨，他惨嚎着悬在半空，双脚乱蹬，鲜血顺着倒钩滴答坠落。第二人跃起时被拒马横档扫中下颌，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撞上一截埋入土中的界碑石，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第三人干脆弃刀，双手抠住沙袋缝隙往上翻，褚志诚端枪瞄准其后颈，却见狄平已抢先一步，短铳自下而上抵住那人咽喉，火光一闪，铅弹自颈动脉炸开，喷溅的血雾染红了半堵沙袋墙。这时，西侧炮位传来急促哨音。吴冰站在炮架上，举着铜喇叭嘶喊：“葡萄弹打光了！换霰弹！快！”炮手们动作骤然加快。三磅炮的炮口被粗布擦净，新弹药被塞入：十二颗拇指大小的铸铁弹丸，用浸油麻布层层包裹，再压入火药层。这比葡萄弹更近距、更致命，有效杀伤距离不足八十步。“放！”轰！炮口喷出橘红色烈焰，整座炮架向后猛蹿三尺，沙袋工事簌簌落土。弹丸呈扇面炸开，最远一粒嵌入三十步外一匹惊马的眼窝，那马哀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掀翻在地，又被后续弹丸打成筛子，肠子拖出三丈远。阿史那毕济终于冲到沙袋墙下。他抬头，看见褚志诚正从垛口探出半张脸，汗水顺着他额角流进眉骨旧伤疤的凹槽。两人目光相撞，阿史那毕济咧嘴一笑，露出被马奶酒腐蚀发黑的牙齿，随即举起弯刀，刀尖直指褚志诚眉心。褚志诚手指一紧。就在此刻，战壕深处忽然响起沉闷如雷的号角声。不是明军惯用的铜角，而是用整根盘羊角打磨而成，声音浑厚苍凉，带着草原深处千年不散的朔风呜咽。所有布哈拉士兵闻声，动作齐齐一滞——这是库里汗亲率的督战队抵达前线的信号。阿史那毕济猛地转身。五百步外，一队黑甲骑兵踏着整齐蹄声奔来。为首者身披玄色狼纹披风，胯下骏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正是库里汗的坐骑“踏雪”。他手中高举的并非令旗，而是一柄青铜权杖，杖首雕着蜷曲的蛇形，蛇眼镶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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