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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度小说 > 唐奇谭 >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殊途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殊途(2/2)

延、交织,眨眼间,竟在石壁上勾勒出一张巨大而狰狞的蛛网图腾!蛛网中心,一颗由纯粹血光凝聚的复眼缓缓睁开,冷漠地俯视着厅堂中的一切。他仰头望着那复眼,帷帽阴影下,嘴角终于扯开一个真正冰冷的弧度。“好戏才刚开锣……”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就让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儿们,先替我试一试,这‘仓廪之种’,究竟有多毒,多烈,多……不可控。”话音未落,厅堂穹顶那复眼骤然一缩,血光暴涨,瞬间吞没了整个厅堂!光芒刺目欲盲,却又诡异地不向外扩散分毫,只在黑曜石壁的无数倒影中疯狂折射、叠加,形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无穷无尽的血色迷宫。他立于血光中心,身影在万千镜像中层层叠叠,帷帽之下,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明,倒映着血光,也倒映着镜像中,每一个自己手中,悄然多出的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痕繁复,形如扭曲的麦穗,顶端镶嵌着一枚微小的、正簌簌剥落着盐晶的琥珀。血光持续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方才如潮水般退去。厅堂恢复幽暗,唯有青铜灯盏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黑曜石壁上,蛛网图腾与复眼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唯有那方青铜盘中的清水,此刻彻底变了颜色——不再是澄澈,而是浓稠、暗沉,如凝固的淤血,水面上,三枚铜钱静静躺着,每一枚铜钱的背面,都清晰映出三个字:黑沙镇。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血水。指尖悬停半寸,一滴浑浊的汗珠顺着他额角滑落,“嗒”一声,坠入血水之中。没有涟漪。那滴汗珠竟如石子沉入深潭,瞬间消失不见。而血水表面,却无声无息地浮起一缕极淡、极细的白气,袅袅升腾,散入空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新鲜谷物蒸腾后的甜腥气。就在这白气将散未散之际,厅堂入口处,那扇刚刚闭合的黑曜石门,毫无征兆地再次滑开一线。门外,并非甬道,而是一片翻涌的、浓稠如奶的白雾。雾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踱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泥点的旧麻绳,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脸上皱纹纵横,眼神却异常清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老奴来迟。”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刮开人心上的厚茧,“‘仓廪’那边……粮仓塌了半边,新收的‘秋霜粟’,尽数埋在底下。老奴带人挖了一整日,只扒拉出三筐……其中一筐,粟粒全是空壳,捏一捏,碎成齑粉。”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案上那盆血水,目光在血水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最终落在盖莫诃身上,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主上,粟空则仓瘪,仓瘪则……鼠必出。黑沙镇那地方,地脉浅,土性燥,最易养鼠。您说,是让它们在镇子里啃,还是……引出来,喂给那些穿官服的猫儿们?”盖莫诃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摘下了帷帽。帽下,并非想象中权贵的圆润或悍匪的狰狞,而是一张异常苍白、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寻常人的深褐色,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毫无生气的灰白,仿佛蒙着一层经年不化的寒霜。此刻,那只灰白的右眼,正静静凝视着老人,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猩红,如同冻土深处不肯熄灭的余烬。他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只是抬起手,用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案上青铜盘冰冷的边缘。指尖所过之处,盘沿残留的几粒微不可察的盐晶,无声簌簌剥落,坠入下方暗红色的水中,瞬间消融。“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终究是活物。”“既然是活物……”他微微侧首,那只灰白的右眼,越过老人佝偻的肩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穿透了沉沉暮色,遥遥望向黑沙镇所在的方向。那里,此刻正被无边的黑暗与荒原的寒风所笼罩,唯有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旷野上徘徊哀嚎。“……那就得饿。”“饿极了,才会咬人。”“咬得越狠,血流得越多……”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却让厅堂内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冻结,“……血流得多了,才能把底下那些……真正怕光的东西,给烫出来啊。”老人静静听着,脸上悲悯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慢弯下腰,将手中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轻轻杵在青砖地上。“笃。”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厅堂里,却震得四壁黑曜石嗡嗡作响,仿佛无数沉睡的魂灵,在镜像深处,齐齐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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