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壁垒(1/2)
“那您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吗?现在他们可是在动您的蛋糕呢!”阿恩施泰因小姐有些好奇地问道。“已经在做了。”弗兰茨的回答则是一脸淡定。事实上这些年来弗兰茨已经为奥地利帝国经营...都灵城内的硝烟尚未散尽,街巷间弥漫着火药与焦糊的腥气。埃莱的炮口仍在微微发烫,炮轮深陷在碎石与血泥混杂的街面上,仿佛一头餍足后暂歇的钢铁巨兽。城东圣卡洛广场上,一具被炮弹掀翻的橡木圣母像斜倚在喷泉残骸旁,石膏面庞裂开三道蛛网般的缝隙,左眼已失,右眼却还凝固着某种悲悯的弧度——这倒像是对整场“平叛”的无声嘲讽。埃莱的军官们并未急于清点战利品,而是迅速分派任务:宪兵队封锁主教座堂与王宫外围;工兵连在市政厅前架设临时野战电台;随军记者则捧着湿漉漉的胶片盒,在枪声零落的间隙里争抢角度拍摄“法军解救都灵市民”的场景。一名穿灰呢短大衣的年轻记者蹲在喷泉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擦拭镜头,恰好拍下两名撒丁士兵拖着半截断腿从教堂侧门爬出的画面——他没按快门。镜头里,那士兵仰起的脸苍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而他身后,教堂彩窗上圣乔治屠龙的玻璃早已碎成齑粉,只余下龙首狰狞的金箔残片,在夕阳里反着冷光。同一时刻,王宫地窖深处,埃马努埃莱二世正用一把银柄小刀切开第三块黑麦面包。面包干硬如砖,刀锋刮过盘底发出刺耳的锐响。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萨伏伊蓝宝石戒指被刻意擦得锃亮,折射出烛火跳动的微光,可戒指内圈刻着的拉丁铭文“FideFortitudine”(凭信与勇毅)却被他用指甲反复刮擦,几乎磨平。对面坐着的,是法国派驻的“特别事务专员”德·拉莫特男爵。男爵膝上摊着一份刚誊抄完毕的《帕麦斯条约》副本,羊皮纸边角已被摩挲得泛黄卷曲。他端着一杯热红酒,杯沿沾着一圈淡褐色酒渍,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陛下,”拉莫特的声音低缓如绸缎裹刃,“皇帝陛下已下令,尼斯港将于六月二十日移交法军控制。帕麦斯要塞的驻防图、火炮清单与粮秣储备账册,也已在今晨由信鸽送达巴黎。您只需在明日晨祷后签署这份《都灵临时治理备忘录》,便可启程前往热那亚暂避风头——当然,是‘为保障君主安全’。”埃马努埃莱二世没抬头,只将刀尖轻轻抵住面包中央,缓慢下压,直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灰白的瓤。“风头?”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拉莫特男爵,你们把我的王冠钉在耻辱柱上,再给我披一件‘安全’的斗篷,这算哪门子风头?”拉莫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倾身向前,将红酒杯搁在两人之间的橡木长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陛下,”他放慢语速,字字清晰,“您是否记得,1849年诺瓦拉战役后,您被迫签署《维拉弗兰卡停战协定》时,也是坐在这样一张桌子前?当时奥地利人的火炮,离您的卧室窗户只有八百米。”埃马努埃莱二世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记得。那天清晨,他站在露台上,看见奥军炮阵在晨雾中缓缓推近,炮口幽深如墓穴入口;而他的将军们正在隔壁房间争论该不该烧毁王宫档案以阻敌——争论持续了两个钟头,直到第一发榴霰弹在宫墙外炸开,才戛然而止。他当时没烧档案,因为烧了也没用。弗兰茨的总参谋部早把都灵所有宫殿、堡垒、粮仓甚至地下排水渠的图纸,都拓印在维也纳美泉宫的橡木长桌上,用朱砂笔标出每一处承重梁的朽烂程度。“所以呢?”埃马努埃莱二世抬眼,目光直刺拉莫特,“你们是想提醒我,跪得越快,膝盖越不疼?”拉莫特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像一柄淬了冰水的薄刃。“不,陛下。我想提醒您的是——当年您向奥地利低头,换来了三年喘息;如今您向法兰西低头,换来的是一整个地中海北岸的生存空间。”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轻轻推至桌沿,“这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信。他承诺,只要您在三个月内正式承认《帕麦斯条约》全部条款,并同意法军‘协助训练’撒丁新军,那么——”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密函,“尼斯与帕麦斯的主权归属,将在十年后由‘欧洲共同仲裁委员会’重新审议。”埃马努埃莱二世盯着那封信,瞳孔缩紧。十年……一个足够让孩童长成战士、让老人埋进泥土、让一个王朝从废墟里重新长出獠牙的时间。他忽然想起阿尔伯特亲王去年在温莎堡私宴上对他说的话:“埃马努埃莱,你总以为王冠是戴在头顶的,其实它最先长在脚底——踩着多少人的脊背,它才有多高。”当时他笑而不答,如今却觉得那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正一下下凿进自己的太阳穴。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封信,反而抓起桌上那把银柄小刀,刀尖猝然调转,直直扎进自己左手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刀柄蜿蜒而下,在橡木桌面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暗红溪流。拉莫特瞳孔骤缩,本能地后仰——可埃马努埃莱二世只是静静看着血滴坠落,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告诉拿破仑三世,萨伏伊的血,从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石头上。明天晨祷,我会签字。但我要在条约正文末尾,亲手添上一行字:‘此约非出于自愿,实为刀锋所迫;萨伏伊之尊严,不因墨迹而消减半分。’”拉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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