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凭借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硬生生扭转身形,同时弯刀回掠,护住身前要害,目光如电,猛地向声音和火光来处望去!
只见外间书案之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不知何时,已然端坐着一人。
一袭月白色常服,在骤然亮起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不是苏凌,还能是谁?
他手里正拿着一支刚刚吹熄的火折子,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而书案之上,一盏精致的铜烛台里,小指粗的蜡烛已被点燃,橘黄色的温暖烛光跳跃着,迅速稳定下来,将方圆数尺照得一片通明,也清晰地映出了苏凌那张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冷意的俊朗面庞。
烛光摇曳,不仅照亮了苏凌,也照亮了黑衣人自己,以及他手中那柄犹自泛着幽蓝寒光的弯刀。
他那一身湿透的夜行衣,蒙面的青纱,惊疑不定的眼神,以及那因极度意外和瞬间从猎手沦为猎物的荒谬感而略显僵硬的姿态,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下,顿时无所遁形。
苏凌好整以暇地将吹熄的火折子放在书案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如临大敌、转身面对自己的黑衣人,嘴角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许,却无丝毫温度。
“苏某......久候多时了。”
声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依旧未停的、渐渐沥沥的雨声。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随着苏凌平静的目光和话语,悄然弥漫开来。
黑衣人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端坐烛光下的苏凌身上。
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被戏耍、被算计的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手中那柄幽蓝弯刀嗡鸣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杀意,刃口寒光吞吐不定。
没有任何废话,他身形微沉,脚下地毯无声龟裂出细密纹路,整个人便要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弹射而出,弯刀直取苏凌咽喉——行迹既已暴露,唯有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格杀目标!
然而,就在他杀机勃发、即将暴起的刹那,苏凌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做了个“且慢”的手势。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恰好打断了他蓄势待发的节奏。
“哎——”
苏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些玩味。
“刚见面,话都没说一句,就要拼个你死我活,血溅五步......这也太煞风景,太无趣了些。”
他微微歪了歪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使得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显莫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平静地迎上黑衣人那双杀意凛然、惊疑不定的眼睛,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持刀欲杀的刺客,而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迷途旅人。
“反正,这漫漫长夜,大雨滂沱,你我皆无心睡眠。”
苏凌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朝着黑衣人虚虚一点。
“不如......坐下聊聊?阁下心中定然有许多疑问,比如......我是如何发现你的?为何会在此‘恭候大驾’?”
苏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却骤然锐利如针。
“反正,今夜阁下怕是走不了了。既然来了,总得让你明白明白,苏某这黜置使行辕,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糊里糊涂地死了,或是糊里糊涂地被擒,岂不冤枉?”
黑衣人浑身一震,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苏凌的语气越是平淡随意,落在他耳中,就越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和冰冷的嘲讽。
走不了了?他执行过无数次凶险任务,何曾被人如此轻视,如此笃定地宣告结局?
一股夹杂着愤怒、羞耻与隐隐不安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毕竟是经验老道的杀手,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心念电转。
苏凌如此有恃无恐,必有倚仗。方才那榻上的布置,已然说明自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此刻贸然动手,恐有更多变数。不如......且听听他如何说,或许能窥得一线生机,或至少死个明白!
“哼!”黑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声音沙哑干涩,显然刻意改变了原声。
他并未放松警惕,弯刀依旧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兼蓄势的姿态,蒙面青纱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凌,嘶声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我自问......潜行匿迹之术已臻化境,入行辕以来,更是谨慎万分,绝无丝毫纰漏!你......你不可能提前知晓!”
这是他现在最想不通,也最感到挫败的一点。
他自信自己的潜伏能力,苏凌如何能未卜先知?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