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闻言,竟放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相和,却无端让黑衣人心头更冷。
笑罢,苏凌摇了摇头,看着黑衣人,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看着井底之蛙的怜悯。
“阁下......是不是太小瞧苏某这‘伪宗师’的境界了?”苏凌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武者修行,自九境大巅峰开始,便已逐渐超脱凡俗,五感通灵,神意自生。虽不敢说料事如神,但于自身周遭一定范围内,气息流动,生机消长,乃至......杀意暗藏,已能有所感应。”
“此所谓‘鸡司晨,犬守夜’,乃是内息层次提升后,灵觉自生之能。只不过,不同的人,内息修为境界不同,这感应的范围、清晰程度,自然也有天壤之别。”
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黑衣人,仿佛能穿透那层湿透的夜行衣和蒙面青纱,看到其下绷紧的肌肉和惊疑的内心。
“所以,从阁下你......翻过行辕后墙,落在院中的那一刻起,苏某便已知晓,有‘客’不请自来了。”
“只是见阁下一直藏头露尾,躲躲闪闪,苏某总得想个法子,让阁下愿意现身,与我一叙,是不是?这才......略施小计,请君入瓮罢了。”
“你......你一直都知道?!”
黑衣人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潜伏,在对方眼中,竟如同儿戏?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在对方的感知之下?这......这伪宗师的灵觉,竟恐怖如斯?
“还有......”
苏凌似乎很满意对方此刻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
“阁下也不想想,我这书房的门闩,虽非什么机巧机关,但也是上好的硬木所制,内里还有铜扣。”
“纵使阁下内劲精纯,又岂能如此轻易,不费吹灰之力便以暗劲震开?”
“那不过是我事先吩咐了小宁,让他离开时,莫要将门闩插得太紧,虚掩着,留条缝罢了。否则,阁下此刻,怕是还在门外淋雨,苦思如何悄无声息地破门而入呢,又如何能......与苏某在这温暖干燥的书房内,秉烛‘夜谈’?”
“轰——!”
苏凌这番话,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炸响在黑衣人耳边。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从踏入行辕开始,一切行动,一切自以为是的隐秘和谨慎,在对方眼中,都如同戏台子上的拙劣表演,早已被看得清清楚楚!
那松懈的守卫,那“恰好”听到的对话,那“恰好”未闩紧的房门,甚至那“恰好”响起的鼾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而自己,就像一只嗅到饵食香味的蠢物,就这么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踏了进来!
“苏凌......你......你......”
黑衣人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惧的,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稳。他死死盯着烛光下那张平静含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手段之老辣,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苏凌你......果真厉害......算计的功夫......令人可怕!”
黑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挫败、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承蒙夸奖。”
苏凌微微一笑,仿佛真的在感谢对方的赞美,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更显幽深冰冷。
“现在,阁下的问题,苏某已经解答了。那么......”
他话音未落,一直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毫无征兆地,在身前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呼啸破空的风声。
但就在他手指划过的瞬间,黑衣人心头警兆骤生,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也不想,厉喝一声,全身功力轰然爆发,手中幽蓝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护住身前,同时脚下急点,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还是晚了。
苏凌的身影,仿佛只是烛光轻轻晃动了一下产生的错觉,又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一道月白色的残影,在黑衣人瞳孔中急速放大,快得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前一瞬,苏凌还端坐在数步之外的椅子上,下一瞬,那并拢的、仿佛玉石雕琢般的二指,已然带着一种玄奥莫测、避无可避的轨迹,穿越了他仓促间布下的刀光屏障,点到了他蒙面的青纱之前!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清晰地在黑衣人耳畔,也在整个书房内响起。
“现在......该轮到阁下,解答苏某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