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敢问前辈,是何要求?”
策慈的脸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浮现,他看着苏凌,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要求很简单。便是小友你,斩断这红尘俗世,拜入贫道门下,随贫道前往江南两仙坞,潜心修道,参悟玄机。自此青灯古卷,不问凡俗。”
“什么?!”
苏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错愕、荒谬乃至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拜师?出家?去两仙坞当道士?这都哪跟哪?
他一个朝廷黜置使,肩负皇命,身陷朝堂与江湖漩涡,未来尚有诸多恩怨未了,宏图待展,这老道竟然让他放弃一切,去当道士?
这要求何止是“不简单”,简直是荒唐透顶,匪夷所思!
苏凌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这根本无需考虑。
然而,不等苏凌开口,策慈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打了个稽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更重的筹码。
“小友莫急,且听贫道说完。你若答应拜入贫道门下,入我两仙坞修行,作为交换,贫道可以做主,你此刻便可出门,取了那陈默的项上人头,一了百了,再无后患。”
他顿了顿,看着苏凌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继续缓缓说道:“不仅如此,贫道亦知你身负皇命与丞相重托,查案之事未完。贫道可宽限时日,允你处理完此次京畿道所有差事,了却俗缘,再随贫道回山不迟。而且......”
策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贫道还可亲自出手,助你一臂之力,尽快了结此间诸事。以贫道之能,总比你在此处束手束脚、进展缓慢要强上许多吧?如此一来,你既可顺利交差,又可了无牵挂,随贫道追寻大道,岂非两全其美?”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苏凌内心的挣扎与权衡,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友,你好生思量。是继续在这红尘泥沼中艰难挣扎,为那虚无缥缈的权柄富贵、恩怨情仇所困,甚至可能因此身死道消,还是......随贫道跳出这方天地,觅得长生久视之途,逍遥于天地之间?”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说完,策慈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吟吟的神情,静静地看着苏凌。
苏凌心中仍旧十分不解策慈为何会突然说了这么一个要求。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歪坐着的浮沉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若自己真拜了策慈为师,那眼前这个惫懒狡黠、惯会插科打诨的牛鼻子浮沉子,岂不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师叔?
然而,策慈后续抛出的条件——允许他杀陈默、宽限时日直至完成差事、甚至亲自相助——却又实实在在,极具诱惑力。尤其是“亲自相助”这一点,以策慈展现出的实力和两仙坞的势力,若真肯出手,京畿道这团乱麻或许真能快刀斩乱麻。这老道,一手画了个看似不可能的大饼——放弃所有秘册,一手又递上了难以拒绝的香饵——解决眼前所有难题,所求的,竟只是他苏凌这个人?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苏凌脑中碰撞、分析、权衡。
这绝非简单的“惜才”或“道缘”所能解释。
策慈所图,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大、更深!但无论如何,这个要求本身,就绝无接受的可能。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镇定。
苏凌先是朗声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些许自嘲,朝着策慈再次拱手,语气诚恳道:“前辈如此厚爱,实在令晚辈受宠若惊。晚辈何德何能,竟蒙前辈青眼,亲口相邀入两仙坞门墙?”
“此等殊荣,怕是天下无数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晚辈,先行谢过前辈抬爱了。”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策慈面子。
策慈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以为苏凌被这“天大机缘”和优厚条件打动,温声道:“哦?如此说来,苏小友是应允了?”
苏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遗憾、坚定与无可转圜的郑重之色。
他挺直脊背,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上策慈带着期许的目光,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沉稳。
“前辈厚爱,晚辈心领。然则,此事......请恕晚辈不能从命。”
“不能从命?”
策慈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温和与诱惑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静室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骤然降低了几分。
他并未发怒,但那种平静之下透出的威压,却比之前的淡然更加令人心悸。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与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