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天下众生,多少人欲入我两仙坞而不得其门,贫道今日破例相邀,你却拒之门外......”
“苏小友,需知过刚易折,有些机缘,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
话语到最后,已隐隐带上了威胁之意。
面对策慈陡然转变的态度和话语中暗藏的锋锐,苏凌并未慌张,也未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令人倍感压力的目光,再次拱手,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前辈息怒,非是晚辈不识抬举,也绝非轻视两仙坞与前辈。前辈道法通玄,两仙坞乃江南道门魁首,晚辈岂敢有丝毫不敬?”
“晚辈拒绝,实是身不由己,缘由有四,还望前辈明鉴。”
他略一停顿,目光清澈,话音字字清晰。
“其一,师恩深重,不敢或忘。”
“晚辈苏凌,蒙恩师不弃,收入离忧山轩辕阁门下,授我艺业,传我心法,待我如子,恩同再造。”
“离忧门规森严,首重传承,入门者,当终身不渝,永不叛离。晚辈若为外物所诱,改换门庭,投身他派,岂非欺师灭祖,枉负人伦?”
“此等不忠不义、背信弃义之事,晚辈断不敢为,亦不能为!此乃人伦大义,师门铁律,晚辈不敢违逆分毫。”
这番话,苏凌说得斩钉截铁,将“师门”这面大旗首先竖起,立足伦理根本,让人无从指摘。
背叛师门,在哪家哪派都是大忌,尤其是离忧山轩辕阁这等顶尖势力,其怒火绝非等闲。
“其二,俗缘未了,道心不净。”
苏凌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坦诚与无奈。
“晚辈本是红尘碌碌一俗人,心有牵挂,身有羁绊。家国之事,亲友之情,恩怨纠葛,俱是因果。六根不净,五蕴未空,贪嗔痴慢疑,样样俱全。”
“晚辈实无那等斩断尘缘、一心向道的慧根与决绝。前辈让晚辈遁入空门,潜心修道,只怕晚辈身在道观,心在红尘,非但修不出个所以然,反而玷污了道门清净,辜负了前辈厚望。”
“晚辈有自知之明,不敢误己,更不敢误了前辈清誉与两仙坞门风。”
这第二条理由,从自身心性出发,坦承自己并非修道之材,既给了策慈台阶,也断绝了对方以“引导向道”为由继续劝说。
“其三,皇命在身,大义当前。”
苏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晚辈蒙天子信重,丞相赏识,授以黜置使之职,巡查京畿,纠察不法,此乃国事,亦是皇命。如今京都之事未了,岂敢半途而废,罔顾君恩?”
“况且,丞相萧元彻对晚辈有知遇提携之恩,如今丞相正于北方,与沈济舟逆贼对峙于渤海,大战在即,关乎国运兴衰,百姓福祉。临行之际,丞相殷殷期盼,盼晚辈了结此间事务,速返军中,共襄大举。”
“此乃臣子本分,亦是为国除奸之大义。晚辈若此时弃官修道,置皇命于不顾,负丞相之厚望,舍家国大义而求个人逍遥,岂非不忠不义,沦为天下笑柄?”
“此等行径,晚辈誓死不为!”
第三条理由,将“忠义”与“家国大义”高高举起,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以皇命、丞相知遇之恩、北伐大义为盾,这个理由分量极重,甚至隐隐将“不答应”拔高到了“忠于朝廷、忠于大义”的层面,让策慈难以以个人私利相驳。
说到这里,苏凌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视策慈,缓缓说出了第四条。
“其四,名分既成,徒惹是非。”
苏凌的语调变得平直,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前辈方才也说了,若晚辈拜入前辈门下,那二十七册秘册,前辈便一册不取,尽归晚辈。”
“前辈高义,晚辈感佩。然则,晚辈斗胆一问,若他日,晚辈侥幸真个寻得那些秘册,而前辈又以师尊之尊,问晚辈索取观览,届时,晚辈是奉师命,还是不奉师命?奉,则违背今日前辈‘一册不取’之诺言,陷前辈于不义;不奉,则是不尊师重道,忤逆犯上。”
“此两难之境,非智者所取。前辈今日抬爱,他日或成晚辈与前辈之间难以化解之尴尬,甚至嫌隙。为免将来师徒生隙,玷污前辈清誉与两仙坞门庭,此议,不提也罢。”
这第四条理由,堪称诛心之论!
苏凌直接点破了策慈提议中最核心的隐患——师徒名分带来的天然从属与索取便利。
一旦拜师,师徒名分既定,届时策慈再以师尊身份要求什么,苏凌如何拒绝?
所谓的“一册不取”很可能变成空话,甚至成为更牢固的束缚。苏凌将此潜在矛盾提前挑明,既展现了自己的思虑周全,也委婉地指出了策慈提议中可能包藏的祸心,将“为前辈声誉考虑”作为挡箭牌,让对方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