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年光景,他个人名下的产业和积累的财富,竟然超过了整个穆氏家族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总和!你说厉害不厉害?”
苏凌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
白手起家已是不易,能在门阀林立的荆南做到这一步,更是难上加难。这穆松,确实是个商业奇才。
“这时候,有趣的事情就来了。”
浮沉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穆家那些原本对孤儿寡母不怎么上心的族老元老们,眼见着穆松这颗独苗不仅没倒,反而长成了参天大树,富可敌国,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脸也变得比谁都快。”
“他们一合计,穆家如今式微,眼看就要保不住门阀的地位,要想重振穆家,甚至更上一层楼,唯有将穆松这尊‘财神爷’请回来,用整个家族去依附他!”
浮沉子眼中嘲讽之意更甚道:“于是乎,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穆字’、‘家族兴衰,系于你一身’、‘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各种大义、亲情、利益的帽子就扣了过来。”
“最后,穆家全族一致决定,推举当时年纪轻轻的穆松为穆氏新任族长,为了让穆松答应,他们还主动提出,将穆家那点已经显得寒酸的家族产业和名头,统统并入穆松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中。”
“嘿嘿,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苏凌微微颔首,人性如此,世态炎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血缘有时也不过是筹码和借口。
“穆松是何等聪明人,能看不出这些族老的心思?”
浮沉子分析的头头是道:“他当时风华正茂,雄心勃勃,正需扩大势力,也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虽然与族人不亲,但同族之人,用起来总归比外姓人多了层血缘羁绊,理论上也更放心一些,至少初期更容易掌控。”
“而且,接手穆家,等于凭空获得了百年门阀的声望、人脉和一部分底蕴,对他未来的谋划大有裨益。”
“所以,穆松也就‘盛情难却’,顺水推舟地接下了族长之位,将家族产业与自己的产业进行了整合。”
浮沉子越说越兴起,摇头晃脑跟个老学究一般。
“自此,穆家进入了‘穆松时代’。他凭借高超的商业手腕和魄力,又经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扩张、兼并、联合等种种操作,穆家势力急速膨胀,不仅彻底坐稳了四大门阀的位置,更有压过其余三家一头的迹象。”
“而真正让穆家一飞冲天、奠定无可动摇之首地位的,便是穆松那惊人的政治眼光和投资——他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全力支持当时还只是外来豪强、并无绝对优势的钱文台争夺荆南!”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浮沉子一摊手道:“钱文台成功了,在穆松的倾力辅佐下,短时间内横扫荆南,成为荆南之主。而穆松,也自然成为开国元勋、从龙首功,官拜首席谋主,地位显赫无比。”
“穆家也跟着鸡犬升天,凭借着从龙之功和穆松的权势,一举超越顾、陆、张三家,成为荆南当之无愧的第一门阀,财势、权势都达到了顶峰。”
苏凌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穆松此人的发迹史,更像是一部个人的奋斗史诗,以商道起家,借势腾飞,最终凭借政治投资达到巅峰。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浮沉子点点头,对苏凌的评价表示赞同,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穆家凭借穆松一人之力登上巅峰,固然传奇,但也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或者说,一个致命的弱点。”
苏凌抬眼看向他道:“致命的弱点?你是说......”
浮沉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道:“人丁!穆家最大的问题,或者说与其他三大门阀最根本的不同,就在于——人丁不兴,血脉单薄!”
“人丁不兴?”
苏凌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
浮沉子又开始摇头晃脑的说了起来。
“你看顾、陆、张那三家,虽然单论财富和某些时期的权势,或许不及巅峰时的穆家,但他们家族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啊!三亲六故,近支远房,沾亲带故的,多则数百口,少则几十口总是有的。”
“他们靠的是家族人多力量大,一代代积累财富、扩张产业、培养子弟入仕,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家族中即便某一代的家主能力平平,或者某一房出了败家子,但只要家族根基在,人多,总能再推出有才能的子弟,维持家族不坠。这是百年门阀最传统的生存和发展模式,也是他们韧性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