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苏凌,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示秘密般的语气。
“但穆家比较特殊,非常特殊......”
苏凌心中一动,追问道:“特殊在何处?穆家如今既是门阀之首,穆松当年又能力挽狂澜,难道人丁问题,能动摇其根本?”
浮沉子放下茶卮,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惫懒笑容。
“这特殊嘛,可不止一点。首先,是穆松这个族长本身,就跟其他三家的族长不太一样。”
他见苏凌凝神细听,便解释道:“顾、陆、张那三家的族长,甭管是父死子继,还是兄终弟及,又或是族中公推,他们本身就是在那庞大的家族体系里长起来、一步步爬上来的。他们的利益、关系、血脉,早就跟整个家族盘根错节地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就是家族,家族就是他们。”“可穆松呢?”
浮沉子嘿嘿一笑,慢条斯理道:“他最早是‘单干户’,父母早亡,跟族里关系疏远,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是靠他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跟穆氏家族原本那点产业,关系不大。后来他虽然当了族长,接收了家族,但那更像是......嗯,一种‘并购’,或者‘托管’。”
“穆松的核心利益和根基,始终是他自己创下的那份基业。这就导致,穆松这个族长,与穆氏家族之间的利益纽带和情感羁绊,天然就比其他三家族长和他们本族之间,要薄弱一些,也微妙一些。”
“双方与其说是血脉一体,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基于利益的深度合作。有好处时自然亲密无间,一旦利益出现分歧,或者穆松后继乏力,这层关系的脆弱性,就会暴露出来。”
苏凌缓缓点头,他明白了浮沉子的意思。穆松与家族的关系,更像强势的“创始人”与原本式微的“老股东”结合,而非传统意义上“族长即家族”的模式。
这种结构,在穆松强势时固若金汤,一旦核心人物出现问题,隐患就会凸显。
“这第二点特殊嘛......”
浮沉子竖起第二根手指,朝苏凌晃了晃道:“就在于穆松这个人,跟其他三家的族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品种’。”
“其他三家那些族长,包括他们的核心子弟,虽然也都是诗书传家,修养气度都不差,但骨子里,那种世家大族养尊处优、纵情声色的‘贵族习气’,或者说‘纨绔通病’,多少都沾点。”
浮沉子撇了撇嘴道:“你别看他们在外人面前人五人六,道貌岸然,回到自家后院,那是妻妾成群。正妻、平妻、按规矩纳的妾室就不说了,私下里养的什么外室、歌姬、相好,那就更多了。”
“一家之主,少则十几二十个女人,多则三四十个,那都是常事。为啥?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享受,更是开枝散叶、壮大家族丁口、维系姻亲联盟的重要手段。”
苏凌对此倒不意外,门阀大族,尤其是有权有势的,多娶妻妾以繁衍子嗣、扩展势力,乃是常态。
“可穆松不一样。”
浮沉子话锋一转,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感慨,甚至是一丝敬意。
“他虽然也算出身门阀,但父母早逝,没享到多少家族余荫。他更像是......额,创业型的‘二代’,靠自己本事吃饭,身上就没沾染那些纨绔子弟的臭毛病。”
“而且,穆松此人用情极专,自始至终,只娶了一位妻子。他那位夫人,出身也很普通,并非什么高门贵女,与穆家谈不上强强联合的政治联姻,据说就是寻常书香门第的女子。”“但两人是真心相爱,结发夫妻,举案齐眉,感情极好。这位穆夫人也为穆松生下了一子一女,儿子就是穆拾玖,女儿,便是穆颜卿,我弟妹喽。”
苏凌听到这里,微微动容,叹道:“如此说来,穆松此人,倒真是个性情中人。不好美色,不贪享乐,钟情一人,且不靠姻亲联盟巩固势力,全凭自身才干打拼。”
“这在门阀家主之中,堪称凤毛麟角,品格高尚,值得敬佩。这......似乎并非缺点?”
浮沉子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言语,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苏凌,摇头晃脑道:“苏凌啊苏凌,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
“是,单从个人品行、夫妻感情来说,穆松只娶一妻,钟情不渝,不搞妻妾成群那一套,的确比顾、陆、张那三家妻妾成群、耽于享乐的族长要强得多,值得称赞,道爷我也佩服。”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但是,放在一个绵延百年、以血缘和宗族为根基的门阀世家,尤其是一个需要不断扩张、维持权势的顶级门阀的族长身上,这却带来了一个非常现实,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问题——直系血脉过于单薄,子嗣不旺!”
他看着苏凌,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穆松之后,属于他这一支的直系后人,满打满算,就只剩下穆拾玖一个男丁!”
“虽然弟妹也是他的骨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