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预印本挂出去的第十五天,一家名为“Vanguard bio Ip”的公司在特拉华州注册成立。注册信息显示,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知识产权收购与许可”,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美元。在特拉华州,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家这样的公司注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家。但田文注意到了。
他是在专利数据库里发现端倪的。那天晚上他在检索刀小芸那篇论文的相关专利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件申请号为63/241,967的美国临时申请,申请日是三天前,标题是《基于患者多维度生物特征的分型方法及其在靶向药物疗效预测中的应用》。他点开那份申请,只看了两页,手就停住了。
权利要求第一项:一种用于预测靶向药物在癌症患者中疗效的方法,包括:获取患者的多维度生物特征数据;将所述数据输入预先训练的机器学习模型;基于模型输出将患者分类为至少两种预定义亚型中的一种;其中,所述预定义亚型包括第一亚型、第二亚型、第三亚型和第四亚型。
他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第一亚型、第二亚型、第三亚型、第四亚型——这四个词,换了一个说法,就是刀小芸论文里的肝郁气滞型、湿热瘀毒型、肝肾阴虚型、气血两虚型。那些华尔街的人,把那套东方的东西,翻译成了西方人能听懂的语言。然后,他们准备注册成自己的专利。
田文把那份临时申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不是一份随便写的申请,是一份经过精心设计的、滴水不漏的专业文件。说明书写了四十几页,从技术背景到发明内容到具体实施方式,每一个环节都写得很细致,引用了大量文献,列出了十几个实施例,甚至连数据表格都做了,那些数据一看就是从刀小芸的论文里抄过来的,但改了变量名,换了坐标系,添了噪声,看起来像是独立验证的结果。权利要求的布局也很有章法,从最宽的保护范围到最窄的,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团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杰作。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迈克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迈克尔的声音带着那种凌晨被吵醒特有的沙哑,但脑子清醒得像刚从法庭上走下来。
“迈克尔,你看到63/241,967了吗?”
“看到了。正在看。”
“你怎么看?”
迈克尔沉默了三秒。“从专利法的角度看,这份申请写得很好。权利要求布局合理,说明书支持充分,审查员没有理由拒绝。但从新颖性的角度看,它的核心内容来自刀博士的论文。预印本的上传时间是十四天前,这份申请的提交时间是三天前。中间差了十一天。如果刀博士能证明,她的论文在预印本上传的那一刻就已经公开了,那这份申请就丧失了新颖性。”
田文说:“怎么证明?”
迈克尔说:“预印本平台的时间戳。那个东西,在法庭上就是铁证。”
田文握着电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他准备了三年,不是白准备的。
“迈克尔,风驰的专利注册进度呢?”
迈克尔说:“美国这边,临时申请已经提交了。中国那边,发明专利申请也提交了。欧洲、日本、韩国、东南亚,都在走流程。最快的一批,下个月就能拿到申请号。”
田文说:“能赶在他们前面吗?”
迈克尔想了想。“能。但有一个问题。”
田文说:“什么问题?”
迈克尔说:“风驰的专利申请,用的是刀博士论文里的原始表述。肝郁气滞、湿热瘀毒那些词,在西方专利局那里,可能会被认定为‘抽象概念’或‘自然规律’,从而被驳回。”
田文沉默了几秒。这正是他提前找周明远帮忙把关的原因。周明远是华人圈里少有的既懂中国传统文化、又深谙美国专利审查规则的双栖专家。他早就提醒过田文,刀小芸论文里那些证型名称,在美国专利局那里会被归为“自然规律”,按照35 U.S.c. § 101,属于不可专利的客体。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Alice v. cLS bank案中确立的框架,要求专利权利要求必须包含“创造性概念”——必须将自然规律或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的、有实际应用的技术方案,而不仅仅是描述一个发现。周明远的原话是——“你要让审查员觉得,这不是一个医学发现,这是一个技术方案。不是一个‘知道了什么’,是一个‘做了什么’。”
田文说:“那怎么办?”
迈克尔说:“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把权利要求写窄,窄到审查员挑不出毛病。但写窄了,保护范围就小了。第二种,重新表述。用西方人听得懂的语言,把那些证型重新包装一遍。不用‘肝郁气滞’,用‘第一亚型’。不用‘湿热瘀毒’,用‘第二亚型’。看起来是一样的东西,但审查员挑不出毛病。”
田文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这些他都知道——因为周明远三年前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三年前田文刚开始规划全球专利布局时,周明远坐在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