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梵亢低眉,道:
“高服!”
他冷声道:
“这人窃居东土多年,不思我释道纵容之念,反倒常常有思归魏王之心,这么多年来毫不动弹,无非是包藏祸心,欲要一发而制胜!”
梵亢前世高服就投魏了,这人是知道如今同样要投的,笑道:
“正是因此,我才建议师尊在大羊山坐看,一来是让那大人吃吃苦头,好认清局势,二来也是准备顺势而下,随时出手阻止高服!”
净海听了这话,心中的杀机已经快要溢满了,却点头笑道:
“天素…天素投入我释道,也算是因果相符,我麾下倒缺这样的人才…”
灯头首只呵呵笑了,并不多提,哪肯把这宝贝送给他?转了头道:
“这次…请道友过来,并非我自己的意思。”
净海心中暗动。
‘果然来了…’
他投入大羊山,其实有几分蹊跷,也早早应该有不止一位法相注意,拖到今日才有动静,想必旃檀林里也是有争议的。
他并没有被差遣出去,自始至终都留在大羊山,其实也在等待法相问询,此刻不慌不忙,道:
“不知是哪位大人…”
灯头首只呵呵一笑,道:
“既然我是我来找道友,当然是我家大人了。”
净海并不意外,道:
“原来是【丹尸相】。”
旃檀林里号称有十方法相,有人说三十一尊,更有说不止的,可实际有回应、干扰人间的,不会超过两手之数,这位【丹尸相】也叫【六焚相】,全名为【六焚丹尸无漏法相】,玄名可是大有讲究。
传闻之中,旃檀林里法相次第有序,称【无漏】的,乃是古释道出身,称【道钟】、【道芫】含道字的,多是仙修归附,而【广教】、【广缘】之属,更为复杂,是第一批今释,除此之外,就都是些后来人。
更有些位子,早早没了声音,是时不时要有九世的摩诃升上来去撞的,有时撞的对了,一段日子有回应,更多的时候是泯灭于无声,一点波澜也没有。
灯头首身后的这位【丹尸相】近年屡屡传下命令,是相对不那么神秘的,这些年更有些传闻,说祂修为渐长,想要另寻机缘。
‘所谓的机缘,无非是金地了,除了金地,人间能被祂看中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
他心中的念头一晃而过,这灯头首却起了身,道:
“都同我来!”
他推了庙宇的门进去,便看着里头放着一大丹炉,白身金耳,烧着熊熊的火,与当今的丹炉迥然不同,口竟然是开在前头,说是丹炉,倒像是一个灶子。
前头又放了一个蒲团,灯头首仔细地绕过蒲团,这样一位响当当的头首,竟然弯下腰来,往炉中钻。
梵亢与净海看得一怔,却也只能跟着他来,卷了衣袖钻到丹炉里去。
说来也怪,这丹炉明明不大,那灶口却好像隧道,深不见底,三人一同往里头爬,越往深处越是狭隘燥热,满身都是灰,灯头首连回身都做不到,却赞道:
“听闻,大人本是宝华山中清理炉灰的弟子,因此听了些经,却有大缘法,大神通,下山以后修行渐渐有成,这才成了法相,也算是老人了…此地是他的应身法界,叫作【扫陈天】。”
净海暗暗点头。
这却是个不算秘密的事,世尊是会丹道的,或者说古释亦会炼丹,承接这一道统的人叫做唐经,【丹尸相】就是替他清理炉灰的弟子,不知为何,释修的丹道却几乎失传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小小的灶膛。
这本该是方寸之地,四处都是蒙蒙的红光,灯头首的脸庞被照得赤面獠牙,又灼热逼人,三人身上全是被融化的金漆。
仔细一看,里头又放了个丹炉,漆黑且简陋,只是几人此刻已如蚂蚁一般大小,还没有这丹炉的足底高。
三人一步一拜,又从这丹炉底下钻过去,这才见到不知几千万丈的棕布,好像是一座大山,灯头首跪结实了,恭声道:
“弟子曾授真经,又闻正法,幸得出界示圣,如今小徒梵亢、外士净海一一带到,仰拜真尊,请聆听圣音!”
此言一出,净海明白眼前的大山必是那位丹尸相了,哪怕以他的阅历,此刻也胆寒不已,不敢分神。
灯头首的话在四处飘荡,过了好一阵,才有狂风般的气息淌下,一只大手自天外而来,将三人捞起来,沿着这壁越升越高,渐渐的到了顶上,这才看到漆黑中跳动着赤红,好像汪洋一般的玄目。
到了这个高度,净海往远处眺望,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这玄目之外的部分——有一座大山,应该是这位法相的鼻梁,只是不知为何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痕。
净海看了这景象,只觉得天旋地转,欲呕而不得,跪倒在地,七窍流血,焚亢更加不堪,双目已经炸碎成了血淋淋的空洞,如同死人一般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