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隐约感觉到阎罗心做了另一件事——一道极细微的印记从他胸口飞出,钉在了虚无的某个节点上。
空间坐标。
那老东西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还是靠谱的。
然后,林意失去了知觉。
苏醒的过程很慢。
先是触觉。
脸上有湿漉漉、软绵绵的东西在移动,带着温热的气息和轻微的粗糙感。
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舌头的生物在舔舐。
然后是嗅觉。
青草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还有动物特有的、略带膻味的气息。
不是星兽那种冷冽的金属味,而是一种大型牲畜的味道。
接着是听觉。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近处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低沉而悠长的鸣叫声——是牛?
林意睁开眼。
一张巨大的毛茸脸正怼在他面前。
那是一头牛。
它的体型比林意见过的任何牛都大,肩高至少两米,通体覆盖着灰白相间的长毛,毛尖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最奇异的是它的角——不是向后弯曲,而是向前伸展,角尖分叉成三支,像一柄天然的银色三叉戟。
此刻这头巨牛正低着头,用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林意的脸颊。
它周围还围着至少二十头同类,大大小小,全都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明生物。
有几头小牛犊挤在前面,试图用刚长出的小角拱林意的胳膊。
林意:“……”
“啊——!!”
一声惊叫,林意整个人从草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吓得最近的巨牛后退两步,发出不满的低鸣。
小牛犊们倒是兴奋了,以为在玩什么新游戏,蹦跳着围上来。
林意顾不上这些,落地站稳,第一件事是检查自身状态。
精神力——还在。虽然有些枯竭,但正在缓慢恢复。
锐气也在。
那股无形无质的锋锐之力仍在他经脉中流转。
然后他试图调动梦能。
死水。
磅礴如海的梦能,平时一念之间就能涌遍全身的力量,此刻像一潭被冰封的湖,纹丝不动。
战气?死水。
灵能?死水。
天赋【焱寒】——他尝试发动,周围空气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
粒子操控的权能,就像被锁进了某个打不开的匣子。
大须弥界——感应还在,但那一方世界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能模糊感知其存在,却无法开启。
最诡异的是胸口的诅咒印记。
麒麟印记仍在那里,暗金色的纹路却黯淡了大半,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贴在皮肤上像一块陈年的淤青。
不疼,不痒,也不散发任何气息——仿佛连诅咒都被这方天地压制了。
“你妹的,又来,讲不讲道理?”
林意脸色铁青,又是这种失去一切的封号感觉,他像一个习惯了全副武装的战士,突然被剥光扔进荒野。
“醒了?”
阎罗心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怎么样?”林意问。
“死不了。”
阎罗心哼哼:“但也好不到哪去。你那空间操作差点把咱俩一起送进混沌海——知道混沌海是哪儿吗?”
“那是宇宙诞生前的状态,没有时间空间物质能量,进去就永远困在里面,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然后呢?”
“然后我拼了老命把你捞出来,顺手留了个空间标记,免得掉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连家都回不去。”
阎罗心的语气充满了自我感动:“你就说,我够不够意思?”
“够。”林意难得没有抬杠,“谢了。”
“……你这突然正经我还不习惯。”
阎罗心顿了顿:“行了,现在说正事。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还活着,目前处境安全。”
阎罗心说:“周围没有智慧生物聚居的痕迹,这群牛也是普通野兽,不是星兽。你可以先喘口气。”
林意等着。
“坏消息是——”
阎罗心深吸一口气:“我们飘到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天地。这个世界,和你原先所在的世界有本质上的不同。”
“不同在哪?”
“法则。”
阎罗心的声音罕见的凝重:“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不一样。就像两套操作系统,底层代码完全不同。所以来自你那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力量体系,在这个世界都会被压制。”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