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气息更浓了。
他终于想起来,那是什么气息。
是血!
不对,又不只是血,还有一种更深的,更熟悉的东西,像是恐惧?
阎罗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子……你确定?”
林意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黑暗。
然而,当即将完全踏入的时候,林意顿住了,整个人就好像忽然间清醒了过来,僵在原地。
林意僵在门口。
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黑暗,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不是林意不想动。
是他动不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明明还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内脏都完好无损,都在正常运转。
但就是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来,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精神世界狂涌,金色云雾翻腾,散发出极致刺目灼热的,几乎要烧穿他胸膛的光。
那光芒穿透皮肉,穿透筋骨,穿透内脏,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脸,只有轮廓。
这个轮廓跟林意一模一样。
或者说,那是某个东西,在用他的样子看着他。
人形转过身,走进了那片黑暗。
林意依旧僵在门口,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那个人形消失在黑暗深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不是从体内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方向同时传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风穿过枯骨:“风似圣人兮——”
“吹尘盗大地——”
林意愣住了。
这是……诗?
不,不是诗,是歌。
像某种古老的、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歌。
那声音还在继续:
“长安难惜,短安难忆——”
“不过口中杀人技——”
歌声越来越近。
或者说,林意离歌声越来越近。
他明明还站在门口,明明一步都没有动,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坍塌。
那扇门、那座石人城、那些青灰色的房屋——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
灰色的风在吹。
那风吹过林意的身体,不冷,不热,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那风里有东西——有无数细小的、灰色的颗粒,在风中旋转、飞舞、飘散。
那些颗粒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座座灰色的山丘。
山丘的形状很奇怪。不是自然的山,而是……坟。
一座连着一座,一望无际。
林意站在那些坟中间,听着风的声音。
那歌声还在继续:“嚼骨吞生血——”
“了却无痕迹——”
风忽然停了。
那些灰色的颗粒停止了飞舞,静静地落在地上。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林意看到了一个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坟上。
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脸。
看不清年龄,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是漆黑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意。
林意也看着他。
良久,那人开口。
“人愈高,天愈矮。”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林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确实变矮了。
原本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天空,此刻正在缓缓下降。
像一块巨大的灰布,被人从上方拉扯着,一点一点压下来。
那人又指向脚下。
“坟似大地乳。”
林意低头。
脚下的坟在动。
不是普通的动,是在“呼吸”。那些灰色的山丘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无数个巨大的胸膛。
每一次起伏,都有灰白色的液体从坟顶渗出,顺着山坡缓缓流下。
那些液体流到山脚,汇成一条条灰白的溪流,朝着林意的方向涌来。
“思之——”
那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吮血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些灰白的溪流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无数朵灰白色的花,同时从地面升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