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瓣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朝着林意涌来。
林意想躲,但他动不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动不了。
那些颗粒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后将他整个人淹没。
然后,林意“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座城。
长安。
城门上刻着这两个字。
城里有人在走。
穿着灰白的衣服,走着灰白的步子,脸上没有表情,像一群游魂。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沿着同一条路,一遍又一遍。
他看见一个人在城门口站着。
那个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脸上有表情——是恐惧。
他想进城,但进不去。他想离开,也离不开。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撞死了。
用头撞向城墙,一下,两下,三下——
城墙纹丝不动。
他的头却开了花。
血溅在灰白的城墙上,像一朵红色的花。
那些游魂依旧在走,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画面一转。
林意又看见了一座城。
短安。
比长安小得多,破败得多。城墙塌了一半,城门歪歪斜斜。里面没有人,只有风。
风从城东吹到城西,从城南吹到城北,吹过每一间空屋,每一条空巷,最后从城门口吹出去,消失在灰白的天地间。
那风声里,有歌声:
“长安难惜,短安难忆——”
“不过口中杀人技——”
画面再转。
林意看见了无数的人。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向一座巨大的坟。
坟顶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嘴。
那些人走到嘴边,跳进去。
坟嘴合上,咀嚼。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坟里传出来,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像在嚼糖豆。
然后坟嘴张开,吐出灰白的骨渣。
骨渣落在坟脚,堆成新的小山。
画面继续转。
林意看见了越来越多。
他看见有人站在坟顶上,对着天空说话。
他看见有人跪在坟前,用头撞地。
他看见有人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坟的裂缝。
他看见有人吃土,有人喝灰,有人把自己埋进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看见无数只手从坟里伸出来,抓向天空。
他看见无数张脸从坟里探出来,对着他笑。
那些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在动,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人愈高,天愈矮——”
“人愈高,天愈矮——”
“人愈高,天愈矮——”
林意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唐感。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意完全不明白这里的主人想表达一些什么东西,长安是座城也就算了,为什么短安也是一座城?
那些画面继续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到最后,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那个人。
灰白长袍,灰白头发,灰白脸,漆黑的眼睛。
他站在漩涡中心,看着林意。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意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
那张灰白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
“这是你的心里。”
他说完,整个人炸开了。
化作无数灰白的颗粒,朝林意涌来。
林意依旧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颗粒涌进自己的身体,涌进自己的眼睛,涌进自己的鼻子,涌进自己的嘴——
然后,他醒了。
他依旧站在那扇门前。
一只脚还在门里,一只脚还在门外。
那个走进黑暗的人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精神世界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人形看着他,没有脸,但林意知道它在笑。
然后它消散了。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重新涌入林意的胸口。
林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长安,短安,坟,人,骨渣,血,笑——
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意不知道,只知道,那股熟悉的气息,现在变得更浓了。
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