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打不过,跑不掉。”林意说得很平静,“那就只能看。”
“看?!”
“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林意说着,干脆不退了。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那团不断膨胀的肉。
阎罗心噎住了。
那团肉也愣了一下——或者说,那些脸同时停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意。
“你……不跑?”一张脸问。
“跑不掉。”林意说。
“你不怕?”另一张脸问。
“怕有用?”
那团肉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些脸同时笑了。
几十张嘴一起咧开,笑得一模一样,笑得整团肉都在抖。
“有意思。”左脸那个尖细的声音说。
“真有意思。”右脸那个粗重的声音说。
“三万年了——”几十张嘴一起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团在念经。
“终于——”
“来了个——”
“懂事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团肉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绽放”——像一朵肉做的花,从中间向外翻开,一层一层,一瓣一瓣,翻得整整齐齐。
花瓣是血红色的,边缘泛着灰白的光。
花蕊是那个灰白脸的人形——它站在肉花正中央,闭着眼睛,脸上的哭相和笑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它睁开眼睛。
漆黑的眼眶里,现在有了东西——不是眼珠,是两个漩涡。左边那个转得快,右边那个转得慢,都在往深处陷,像要把整个世界吸进去。
“它要动手了。”阎罗心说。
林意没说话。他在看那朵肉花后面的东西——
那片碑林。
碑林活了。
那些石碑正在从地里拔出来,一根一根,像人从床上坐起来。它们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拔出一寸,地面就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土,没有石头,只有更深的红——血红,暗红,黑红,一层一层往下叠,像凝固的血浆浇出来的千层糕。
第一块石碑完全拔出来的时候,林意看清了它的形状。
那不是碑。
是人。
或者说,是长得像碑的人——扁平的,薄的,正面刻着字的,背面光滑得像被磨过的。
它从地里走出来,正面朝前,背面朝后,像一块会移动的墓碑。
碑上的字还在发光。那些光顺着碑文的沟壑流淌,流到边缘,滴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粒粒细小的、血红色的沙。
沙越积越多,在地上铺开,蔓延,最后汇成一条河。
血河。
那河从碑林深处流出来,流过那朵肉花,流向天的尽头。
流过的地面全部被染红——那些半透明的灰色瞬间变成浑浊的暗红,冰层下面游动的尸体突然加速。
一扭一扭地朝河的方向游去,撞在冰层上,撞得头破血流,但还在撞,一下一下,撞到头骨裂开,脑浆流出来,混进那条血河里。
“操。”阎罗心难得爆了句粗口。
林意没出声。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里,那个撞死的人。
也是这样撞。
一下一下,撞到头开花。
那团肉花开始旋转。
花瓣一片一片脱落,落进血河里,顺着水流飘走。飘着飘着,花瓣开始变形——有的变成手,有的变成脚,有的变成一整张人皮,在河面上起起伏伏。
花蕊里的人形还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普通的扭曲——是“折叠”。
天空被折叠下来,贴在地面上。地面被折叠上去,贴在天花板上。远和近被折叠在一起,林意看着十丈外的人形,忽然感觉它就在自己脸前,伸手就能碰到。
但当他伸手——
手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碰到。
“空间乱了。”阎罗心的声音发紧,“这不是我们那个层次能碰的东西……”
林意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皮肤正常,骨头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只手穿过的不只是空间。
还有时间。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几道皱纹。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皱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老了几天。
“妈的。”林意终于骂出声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朵肉花里的人形睁开眼睛。
它看着林意,笑了。
这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