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皮肤,粗糙的纹理,关节处的裂纹,还有胸口那颗微微发光的石心。
是石人城的居民。
但他们的眼睛不是灰白色的——是血红色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们走到肉花面前,停下,跪下,低下头。
然后他们开始唱歌。
“风似圣人兮——”
“吹尘盗大地——”
正是刚才那首歌。
几十个石头人跪在地上,用那种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唱。
唱到“长安难惜”的时候,天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两边撕开天空,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后面,有东西。
一座城。
长安。
城门上那两个字,大得像山一样,从裂缝里挤出来,一点一点往下坠。
城在往下坠。
那座灰白色的、住满游魂的、有无数人一圈一圈走着的城,正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朝这个世界砸下来。
“长安——”那朵肉花里的人形仰起头,看着下坠的城,眼睛里那两个漩涡转得飞快。
“难惜——”
它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不,整朵肉花——开始往上升。
血红色的花瓣重新长出来,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变成一团遮天蔽日的红云。云的中心,是那个人形,双手举过头顶,托住下坠的长安城。
城压在它手上。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剧烈一震。
林意脚下的雾被震散,露出下面更深的地——不是地,是另一座城。
短安。
比长安小得多,破败得多,但确实是城。
短安城里没有人,只有风。风从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屋里吹出来,吹向天空,吹向那座正在下坠的长安。
两座城,一座在上,一座在下。
中间是那团血红色的云,和云里的人形。
它托着长安,踩着短安,站在正中间。
“三万年前——”它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闷得像打雷。
“长安还在,短安还在——”
“三万年后——”
“长安要坠,短安要碎——”
“而我——”
它顿了顿。
那朵肉花忽然散开,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触手扎进长安城的底部,扎进短安城的顶部,扎进那些还在唱歌的石头人的胸口,扎进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碎片里。
“我要——”
它没说下去。
因为那些触手开始打架。
左边的触手扎进右边的触手,互相缠绕,互相撕咬。
扎进长安城的那几条想往上拉,扎进短安城的那几条想往下拽。
扎进石头人胸口的直接炸开,炸成一片血雾,雾里又长出新的触手,继续打。
“又来了。”阎罗心的声音已经麻木了,“它又分裂了。”
林意看着天上那团乱麻一样的触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不大。
但天上的东西听见了。
那些打架的触手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是那个尖细的,属于“坟”的:“我想靠近你!”
接着另一个声音——那个粗重的,属于“门”的:“我想吞噬你!”
“靠近!”
“吞噬!”
“靠近!”
“吞噬!”
两个声音越喊越快,越喊越响,最后变成一种刺耳的噪音,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
长安城开始加速下坠。
短安城开始往上顶。
两座城在中间相遇,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只有光。
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从两座城相撞的地方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世界。
林意闭上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光穿透眼皮,穿透眼球,直接照进脑子里。
脑子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之前看见的画面——那些游魂,那些吃土的人,那些跳进坟里的人,那些从坟里伸出来的手——全部涌出来,在他脑子里旋转、撕咬、纠缠。
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阎罗心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在他脑子里,而是在他耳边——
“小子,睁眼!”
林意睁开眼。
阎罗心站在他旁边。
不是平时那种意识交流的状态,是真实的、有实体的、穿着那身破烂黑袍的阎罗心,正抬头看着天上那场大战。
只是依旧看不清面容。
“你——”
林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