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心的脸色也很难看,“那玩意儿打架,把我也拽出来了。我现在跟你一样,肉身在这儿,跑都跑不了。”
林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阎罗心瞪他:“笑什么?”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不是说,遇到危险就跑吗?”林意说,“现在跑不了了吧?”
阎罗心噎住,半晌憋出一句:“……你这小子,这时候还有心思损我?”
天上又炸了一次。
这回不是光,是声音——那种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响彻天地。
林意抬头看去。
那两座城已经嵌在一起了——长安的底部插进短安的顶部,像一把刀插进磨刀石。
城的结构开始崩解,那些灰白色的城墙一块一块剥落,落进下面那片血红色的雾里。
雾在沸腾。
那些触手还在打,但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互相撕咬。
它们开始“变形”——
有的变成刀,有的变成剑,有的变成巨大的手掌,有的变成狰狞的脸,全都是血红色的,全都在拼命攻击对方。
“它在跟自己打。”阎罗心说。
林意点头。
他看出来了。
那东西的两个意识——坟和门——正在用这具身体内战。
坟想靠近林意。
门想吞噬林意。
两种意愿冲突,谁也压不过谁,最后只能打。
打着打着,那些触手忽然全部缩了回去。
缩回那团肉花里。
肉花重新凝聚成人形。
那人形站在半空,两只手捂着头,身体一抽一抽地抖。
“滚出去——”它喊,是那个粗重的声音。
“你滚!”它又喊,是那个尖细的声音。
“这是我的身体!”
“放屁!是我先来的!”
“我先占据这扇门的!”
“我先追到他的!”
“我守了三万年!”
“我也躺了三万年!”
“你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
两个声音在同一个身体里吵架,越吵越凶,最后那个人形开始“融化”——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化,化成血红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液体流到长安城上,城开始发红。
流到短安城上,城也开始发红。
两座红城悬在半空,像两颗巨大的心脏,一起一伏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那些液体就往上涌一点。
涌到城墙,涌到城门,涌到那些游魂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然后,城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长安城的城墙开始蠕动,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蛇刚醒过来。
那些灰白的砖石一块一块翻转,翻出背面——背面全是血红色的、还在跳动的肉。
短安城也是。
两座城变成两个巨大的血肉怪物,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头准备厮杀的野兽。
“操。”阎罗心又爆了句粗口。
林意没说话。
他在看那些液体——那些从人形身上化下来的液体,正顺着城墙流淌,流进城里,流进那些空荡荡的房屋,流进那条曾经有游魂走过的街道。
流着流着,街道上开始出现人影。
不是游魂。
是活人——或者说,是看起来像活人的东西。
他们有血有肉,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有的在走路,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买卖东西,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全是长安城里该有的人。
但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走路,闭着眼睛说话,闭着眼睛吵架,闭着眼睛笑。
像一群梦游的人。
“那是它的记忆。”阎罗心忽然说,“门的记忆——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那些活着的人。”
“它把记忆里的人叫出来了?”
“不是叫。是‘重现’。”阎罗心的声音有些发紧,“它用自己的力量,把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重新捏出来了。城是假的,人是假的,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人的动作,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人的喜怒哀乐,全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林意沉默。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个撞死的人为什么看完门里的东西之后,会去撞墙。
不是因为门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因为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
三万年前,无数人活过的记忆。
那些人早就死了,城早就空了,只剩下这些记忆被关在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