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撞死的人,看了三年。
看了三年这些梦游的人,这些虚假的繁华,这些永远不会醒的梦。
然后他受不了了。
林意正想着,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那两座血肉之城动了。
长安城从上面压下来,像一座山往下砸。
短安城从下面顶上去,像另一座山往上冲。
两座城撞在一起。
这回不是嵌,是“咬”——长安城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巨大的嘴,狠狠咬住短安城的顶部。短安城也不甘示弱,顶部同样裂开,反咬回去。
两座城互相咬在一起,血肉横飞。
那些被咬下来的碎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变成新的东西——有的变成人,有的变成兽,有的变成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全是血红色的,全都在拼命撕咬对方。
那些梦游的人也醒了。
不是真的醒,是开始加入战斗——闭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朝对方冲去。卖菜的拿起菜刀,打铁的抡起铁锤,吵架的直接上嘴咬,笑着笑着忽然扑上去,用指甲挠,用牙啃,用头撞。
一片混战。
“疯了。”阎罗心喃喃,“全疯了。”
林意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刚才那首诗吗?”
阎罗心一愣:“什么?”
“长安难惜,短安难忆,不过口中杀人技。”
林意指着天上那场混战:“你看,这不就是口中杀人技吗?”
阎罗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梦游的人还在打。打着打着,他们开始消失——不是消失,是“融化”——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化,化成血水,流进两座城咬合的地方。
人越打越少,城越咬越深。
最后一个人消失的时候,两座城忽然同时停住。
它们就那么悬在半空,互相咬着,一动不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咬合的地方传出来。
“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尖细的声音,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尖,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尖。
“我想起我是谁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粗重的,同样平静:“我也是——”
林意和阎罗心顿感不妙。
“我想起我是谁了——”
那个声音说得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梦呓。
但就是这种慢,这种轻,让林意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阎罗心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僵成了木头——林意甚至能听见他骨头咯吱咯吱响,那是肌肉绷得太紧,拽着骨头在抖。
天上的东西变了。
那两座互相咬着的城,开始融合。
不是之前那种打来打去的融合,是“化”——像两块冰放在一起,边缘慢慢化开,然后流到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块是长安,哪块是短安。
城墙上那些血红色的肉,开始长出东西。
不是触手,是——
林意眯起眼,看清了,是脸,无数张脸。
从城墙的每一块砖上长出来,从城门洞的每一道缝隙里挤出来,从街道的每一条石缝中探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唱。
全是刚才那些梦游的人的脸。
但他们的眼睛——
睁开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睁开,是“翻”——眼皮往外翻,翻出里面的眼珠子,眼珠子还在转,左转右转上转下转,转得飞快,转得眼眶里全是白眼仁。
那些白眼仁齐刷刷盯着一个方向。
盯着林意。
“神经了?”阎罗心这回没忍住,直接骂出声了,“它们看我们干什么?”
林意没说话。他在看那些脸的表情。
那些脸在变。
笑着的变成哭,哭着的变成笑,喊着的变成唱,唱着的变成喊。
变到最后,所有脸都定格在一个表情上——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喊,不是唱。
是“等”。
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那些脸同时开口。
“三万年前——”
无数张脸一起说话,声音叠在一起,不是合唱,是“噪音”——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高频共振,像用指甲刮玻璃,但放大了一万倍。
“长安还在——”
“短安还在——”
“我在——”
“我在——”
“我在——”
最后那两个字重复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响。
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林意的耳朵里开始流血。
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耳道往外淌,淌到脖子上,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