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心在旁边已经没声了。林意扭头看去——
那老头已经缩成一小团,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整个人像一具风干了几千年的木乃伊,只有眼睛还在动,浑浊地盯着那两只手碰在一起的地方。
“你……”阎罗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气若游丝的声音,“你管管……”
林意想管。
但他管不了。
他体内那个东西已经出去了,现在正在被那团黑吸。
他想把它叫回来,但叫不动——它不听他的。或者说,它现在顾不上听他的。
它正跟那团黑里的东西较劲。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地方,开始出现画面。
不是普通的画面,是“倒放”。
像有人把一盘录像带往回倒,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回走——
那团黑往外扩散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往回收。
盘子碎成碑林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碑林重新立起来。
碑林立起来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那些碑还在地里没拔出来。
那些碑还在地里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长安和短安还没融化,还是两座完整的城。
两座完整的城倒着放,变成了它们还没咬在一起,还在半空悬着。
半空悬着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它们刚刚从裂缝里挤出来,还没往下坠。
裂缝还没出现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天还没裂开。
天还没裂开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那些石头人还没跪下唱歌。
石头人还没跪下唱歌的画面倒着放,变成了他们还在石人城里好好待着。
石人城——
林意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石人城。
但不是现在这座。
是三万年前的石人城。
城门是新的,街道是新的,那些房屋的棱角还是直的,没有被时间磨圆。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灰白的脸,金色的眼睛。
年轻时的岩根。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
远处有什么?
林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他自己。
是那个三万年后的、正站在这里的、正在石化的自己。
两个自己,隔着三万年的时光,对上了眼。
年轻的岩根也在看他。
但年轻的岩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
林意扭头。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阎罗心,不是那个“林意的一部分”,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存在。
是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那个人是完整的。
不是金色人形,不是黑雾里的虚影,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穿着灰白长袍的、站在他旁边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三万年前的画面。
看完了,他转过头,看着林意。
“你终于来了。”他说。
声音跟林意一模一样。
林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人笑了笑。
笑容也跟林意一模一样——那种很少笑、偶尔笑起来让人觉得意外的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说,“我是谁?为什么跟你长得一样?为什么在这里?”
林意点头。
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是你。”
林意等着下文。
“也不是你。”
那人指着三万年前画面里的那个自己——那个站在石人城门口,正往这边看的自己。
“三万年,我走进这扇门。”
“看见了一些东西。”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他顿了顿。
“我把‘自己’分成了三份。”
林意愣住了。
三份?
“一份留在这里。”
那人指着那个正在被吸的金色人形,“守门,守记忆,等你回来。”
“一份带出去。”他指着林意,“继续活,继续走,继续找。”
“还有一份——”他指着自己,“留在这扇门的更深处,守着另一个东西。”
“另一个东西?”
那人点头。
“那个睡着的。”
他抬起手,指着那团黑——那团正在吸金色人形的黑。
“它睡了很久。久到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不能醒。”
“它醒了,我们都得完。”
林意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黑,看着自己那只正在被吸的金色人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