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没动。
他腿已经石化到腰了,想动也动不了。
阎罗心在旁边已经缩成一颗干瘪的球,只有眼睛还能转。
那个“另一个他”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你——”林意开口。
话没说完,那人忽然笑了。
笑容在那张灰白的脸上显得很诡异,但又莫名熟悉。
“你想问我是谁?”他说,“我是坟,也是门。我是追你来的那个,也是守了三万年那个。我是那个睡着的,也是那个醒来的。”
“现在——”
他抬起手,指着林意。
“我是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意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爆炸那种轰,是“涌入”——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他看见了浮空大陆。
不是他和冯怡心看见的那个,是更早的——还在完整的时候,还没被打崩的时候。
大陆正中央,有一座坟。
墨黑色的。
坟顶上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脸,金色的眼睛。
是岩根。
年轻的岩根。
他站在坟顶上,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在裂。
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每一只都想抓他,但每一只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三万年。”年轻的岩根说,“你守了三万年,我也守了三万年。”
“现在——”
他低头,看着坟。
“该结束了。”
说完,他跳进了坟里。
画面一转。
林意看见了那扇门。
不是现在这扇,是更早的——刚出现的时候。
一道裂缝,从虚空中裂开,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门里有人走出来。
不是走,是“飘”——飘出来一个人形,灰白色的,没有脸,只有轮廓。
那个人形飘到石人城门口,停下。
城门口站着一个石头人。
年轻的岩根。
他看着那个人形,问了一句话:“你是谁?”
人形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手,指着远处。
远处,有一座坟正在往下坠。
墨黑色的,带着整片碑林,带着无尽的压迫感,朝这个世界砸下来。
岩根看着那座坟,又看着那个人形。
他忽然懂了。
“你是它。”他说,“你是那座坟的——”
人形点头。
然后它炸了。
化作无数光点,钻进岩根的身体里。
岩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纹里透出来。
他从一个普通的石头人,变成了——
守墓人。
画面再转。
林意看见了那个撞死的人。
不是远远地看,是“附在他身上”看。
他跟着那个人走进门里,看见门后面的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空”。
纯粹的、绝对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那个人看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看那片空。
看着看着,他开始看见东西。
不是空里有东西,是“他脑子里有东西”。
那些东西从他脑子里飘出来,飘进那片空里,变成一座城,变成一群人,变成无数活着的、走着的、笑着的、哭着的——
长安。
那是他自己脑子里的长安。
他把自己的记忆,投影进了那片空。
然后他看了三年自己的记忆。
看了三年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的全部。
最后他受不了了。
他走出门,走到城墙下,一下一下撞死了。
林意“看见”他撞的时候,血溅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味。
画面再转。
他看见了自己。
三万年前的那个自己。
站在那扇门前面,看着门里的黑暗。
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看见了——
林意没看清。
因为那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碎了。
碎成无数片,往四面八方飞。
飞的路上,那些碎片又开始组合,组合成新的画面——
他看见了那颗晶体。
从他体内飞出来的那颗,炸成无数碎片的那颗。
那些碎片没有全部被那团黑吸走。
有一部分,落在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