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张脸在笑。
不是林意在笑,是镜子里的林意在笑。
另一个林意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哦豁,完蛋——”
虽然说完蛋,但声音上好像有也些幸灾乐祸。
“你——”
林意话还没说完,那晶体忽然裂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那种裂,是“炸”——从内部往外炸,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发光,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碎片没往外飞,而是往一个方向飞——
那团黑。
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鱼,疯狂地朝那团黑涌去,钻进黑雾里,钻进那两只碰在一起的手里,钻进那只正在变实的手里。
然后那团黑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绽放”——像一朵黑色的花,从中间向外翻开,一层一层,一瓣一瓣,翻得比刚才那朵肉花还要大,还要密,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花瓣是黑的。
花蕊也是黑的。
黑得发亮,亮得像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花蕊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被吸的金色人形——林意的那份记忆——但现在已经不是金色了。
是黑的。
通体漆黑,只有眼睛还留着一点金,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它站在那里,看着林意。
眼睛里那点金,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林意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朵黑色的花开始收缩。
不是枯萎那种收缩,是“向内坍塌”——
林意感觉世界在颠倒,一切不受控制——所有的花瓣同时往中间挤,往那个人形身上挤,往那两只眼睛里那点金上挤。
挤到最后,花没了,人也没了。
只剩一个点。
一个比针尖还小的、黑得不能再黑的点。
那个点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林意盯着那个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被从他身体里抽走了,抽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留。
被吸了,被炸了,被压缩成那个黑点。
那个黑点还在那儿悬着。
悬着悬着,忽然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变大那种膨胀,是“爆发”——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开,所有的能量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
黑点炸了,这一次是真的炸。
不止黑点炸了,世界也炸了,无声的炸。
但林意“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用骨头,用每一根神经。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已经处理不了,只能让身体去承受。
他感觉自己被那声音撕成了碎片,又被重新拼起来,再撕碎,再拼。
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
爆炸的中心,那团黑雾彻底散开。
散开之后,露出来的是——
那座坟。
血红色的、无边无际的、从浮空大陆追过来的融合血门里面某个东西的坟。
它一直在那儿。
在那团黑雾后面。
在那扇门里面。
在林意以为已经被融合、被吸收、被毁灭的地方。
它好好的。
完整无缺。
碑林还在,封土还在,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还在。
只是颜色变了。
不是血红色。
是黑的。
跟那团黑雾一模一样的黑。
墨黑。
像一万年的墨汁浇上去,浇了无数遍,浇成现在这样。
那座坟——墨黑色的坟——开始发光。
不是碑林发光,不是封土发光,是整个坟都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往外照,是往里吸。
吸周围的一切。
那些之前被炸碎的晶体碎片,被吸进去。
那些从黑雾里散出来的能量,被吸进去。
那些还在半空中飘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吸进去。
吸着吸着,坟开始“融化”。
不是变成液体那种融化,是“变形”——像一坨被烧软的铁,开始往下塌,往中间挤,往一个方向流动。
流到最后,变成一个人形。
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脸,漆黑的眼睛。
是那个一开始唱歌的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林意。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再是苍老沙哑,而是——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
尖细的和粗重的,同时说同一句话。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