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炸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林意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他和那个东西握住森语,把那一截嫩绿的枝条狠狠插进地面。
插进去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不是森语断了,是“世界”断了。
像一根绷紧了三万年的弦,终于被人用手指勾住,然后——弹断。
万灵爆碎。
林意看见那些石头人——那些跪了三万年的、唱了三万年歌的、早就该死的石头人——一个接一个炸开。
炸开的不是血肉,是石头,是时间,是三万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碎块往四面八方飞,飞一半又停住,停在半空,像被什么定住了。
然后那些碎块开始发光。
每一块都在发光。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白色的,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那些光从碎块里飘出来,往上飘,往森语的方向飘,往那棵正在从地面长出来的树飘。
森语在长,不是慢慢长,是“爆长”。
一眨眼,从一截嫩绿枝条,变成一人高的小树。
再眨眼,变成三丈高的大树。
再眨眼,已经高得看不见顶了。
树冠撑开,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
枝叶之间漏下来的光,落在地上,落在那座已经不成形的坟上,落在阎罗心那颗干瘪的球上,落在林意已经石化到脖子的身体上。
林意想动。
动不了。
他想说话,说不出。
他只能看。
看那棵树越长越高,越长越粗,越长越不像一棵树——
树皮在剥落。
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新的树皮,是———是“画面”。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
他看见木灵族。
不是现在的木灵族,是数万年前的——那时候他们还不叫木灵族,叫“森林之子”。
一群绿皮肤的、长着树叶耳朵的、在林间跳跃的生物,快乐得像一群傻子。
然后画面一变。
他看见那些森林之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倒下的地方,长出新的树。那些树又变成新的森林之子。
轮回,一遍又一遍的轮回。
然后画面再变。
他看见一个人,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脸,金色的眼睛。
年轻的岩根。
他站在一棵树下——正是这棵树,森语变成的这棵树——伸手摸着树干。
树干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是林意自己。
年轻的岩根看着那个人影,说了一句话。
林意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懂了嘴型——“原来是你。”
然后画面碎了。
碎成无数片,往天上飞。飞到半空,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是天上的三颗太阳,三颗颜色不同的太阳。
三重异色之阳!
从林意进入石人城那天起,它们就挂在天上,一动不动,像三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现在它们动了。
不是慢慢移动那种动,是“像机械一样”动。
三颗太阳同时开始沿着某种诡异的轨迹运行——红的往左,蓝的往右,紫的往下。
轨迹不是圆的,是方的,是锯齿形的,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它们运行的时候,发出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像齿轮转动的声音。
林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脸上金纹白面。
那个从黑市带出来的、黑市规则显化而成的、本来应该死死嵌在脸上的面具。
他记得面具扫描过这三颗太阳。
扫描结果是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然后他想起来了——
【人造物】【备注:人为构建,非自然天体】
人为构建。
人为。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脸,想知道那个面具还在不在。
手抬不起来——已经石化到肩膀了。
但他能感觉到。
脸上是空的。
原本应该冰凉坚硬的面具触感,没了。
金纹白面不见了。
怎么可能?
那是黑市规则显化的东西。黑市的规则,一旦戴上就拿不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规则本身出了问题。
除非“黑市”本身出了问题。
除非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在黑市的规则笼罩范围之内了。
但这不对。
他明明是戴着面具进来的。面具一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