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连“本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灰袍男人没等她回答。
他继续低头看那条时间水脉。
“我在河底待了……”他顿了顿,“多久?”
舟禾瑜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头,“那里没有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数。数心跳,数呼吸,数黑暗里偶尔闪过的光。”
“但数着数着,就忘了。”
“忘了数到多少,忘了数了多久,最后——”
他抬起头,看着她。
“忘了自己是谁。”
舟禾瑜的心忽然抽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碎片里看见的画面——那个被推下河底的婴儿,在黑暗里挣扎、怒吼、哭泣,最后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那不是安静,那是“放弃”。
放弃数日子,放弃等天亮,放弃一切希望。
只是活着,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是不死而已。
“然后呢?”她问。
灰袍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学会了挖。”
他举起那条时间水脉。
“河底有这个东西。很深很深的地方,埋着很多条。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有用。”
“我挖了一条,又一条。挖了不知道多少条。挖到后来,我发现我能动一点河水的力量了。”
“再后来,我发现我能感觉到上面——”
他指了指河面。
“能感觉到他。”
“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跟谁说话,我都知道。”
舟禾瑜眉头动了动。
“那他呢?他能感觉到你吗?”
灰袍男人摇头:“他不知道我存在。”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他把我关下去的那一刻,就把我忘了。像忘掉一个做错了的梦。”
舟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和悲伤。
是一种很奇怪的——“认命了”。
认了被关,认了被忘,认了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
但认了之后,又没完全认。
所以他在挖,在等。
在等一个机会。
等到今天。
等到另一个自己出现。
等到——他杀了他。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舟禾瑜心中满是疑惑:“你赢了?”
灰袍男人看她:“赢了吗?”
他又低头看那条时间水脉。
“他说,你我都不是本体。”
“他说,就算杀了他也没用。”
“他说——”
他顿住。
舟禾瑜等着。
等了几秒。
灰袍男人又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河面泛起的涟漪。
“他说我没有这一段记忆。”
他看着那条时间水脉。
“可我现在有了。”
舟禾瑜愣住了。
“什么意思?”
灰袍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
“他死的时候,他的记忆……流进来了。”
“一点一点,像水渗进沙子里那样,渗进我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我们出生的时候。不是两个,是三个。”
舟禾瑜瞳孔猛地一缩。
“三个?”
“三个。”灰袍男人点头,“光里的那个,影里的那个,还有——”
他睁开眼。
“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见了。”
“我们三个,本来是一个人。被分成了三份。”
“光的那份,被留在河上当掌控者。”
“影的那份,被沉到河底当囚徒。”
“还有一份——”
他看着舟禾瑜。
“不知道去了哪儿。”
舟禾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两个婴儿同时出生。
但那是碎片里看见的。
碎片里只有两个。
没看见第三个。
“他也不知道?”
灰袍男人摇头。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死了,他的记忆流进来,我才看见——”
“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他想的。是有人放进他脑子里的。”
舟禾瑜的心往下沉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