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河水流过了不知多少里。
久到那些画面换过了不知多少帧。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那个东西——比时间长河还老。”
“他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存在了。”
“他在我们被分开的那一刻,就把第三份带走了。”
“他在——”
他忽然停住。
目光越过舟禾瑜,看向她身后。
舟禾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河,那些画面,那个透明屏障里还在睡的林意。
灰袍男人盯着林意,看了很久。
“他身上。”
舟禾瑜心里一紧。
“什么?”
“那第三份。”灰袍男人说,“在他身上。”
舟禾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低头看着林意。
林意还在睡。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才在河上跑的时候,他胸口那枚印记忽然亮起来,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想起陆川最后那句话——“他身上有东西。”
她一直以为那是时间印记。
但现在——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你们那个第三份?”
灰袍男人摇头。
“不是。”
“他身上有那第三份的东西。但他不是那第三份。”
他顿了顿。
“那第三份,比他老得多。老到可能已经换过无数个身体了。”
“它在他体内存在过,还跟他融合过。”
“但好像出了意外,现在只剩下一部分了——”
他没说下去。
舟禾瑜替他说了。
“他就不是他了?”
灰袍男人点头。
舟禾瑜她看着林意,看着那张睡着了的、眉头紧皱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不是难过。
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明明是个普通人,却总能做出不普通的事。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走到最核心的地方。
明明该死很多次了,却每次都活下来。
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在帮他。
有东西在他体内,在关键时候推他一把。
“能拿出来吗?”
灰袍男人摇头:“拿不出来。已经融了。”
“融了多少?”
“不知道。”灰袍男人看着林意,“但应该还没融完。如果融完了,他早就不是他了。”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现在是他吗?”
灰袍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又像是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是。”他说,“他现在是他。”
“但以后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
舟禾瑜懂了,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向那个透明屏障。
她伸手,触碰屏障,屏障碎了,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河面上。
她弯腰,把林意抱起来。
抱起来的瞬间,林意动了动。
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舟禾瑜低头凑近听:“别跑……等我……”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刚才在河上跑的时候,这人也在说这两个字。
别跑。
等我。
好像他知道她在跑。
好像他在梦里追她。
“不等你。”她轻声说,“陪你一起。”
她抱着他,站在河面上。
然后她转身,看着灰袍男人。
“你叫什么?”
灰袍男人愣了一下。
“路寰贤。”
“我问的是你。”舟禾瑜说,“不是你们。”
灰袍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没有名字。”
“他叫路寰贤,我也叫路寰贤。我们是同一个人分出来的,名字当然一样。”
舟禾瑜摇头:“你不是他,你是你。”
“你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你挖了那么多条时间水脉,你杀了另一个自己——”
她顿了顿。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